花魁與夜行 - （16）驗貨

蘇府新建的花園裡，絲竹聲悠揚。

陸澤初一身胭脂紅裙，指尖在琴弦上輕攏慢捻，奏著一曲《春江花月夜》。他低眉順目，耳畔卻將席間的談話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據說……當年那個沈將軍的兒子尋到了。」一名官員醉醺醺地舉杯。

「是啊，初娘姑娘來得正好。」另一人笑著湊近，酒氣噴在他耳畔，「這消息只有朝廷六部才知道呢～」

琴音未亂，陸澤初的瞳孔卻微微一縮。

誰散佈的消息？

沈燕飛自己？不可能。

她若想公開身份，何必創立灰山寨隱姓埋名？

他餘光瞥向蘇慶裴——那人正倚在亭柱邊，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一幕。

是他！

他想逼沈燕飛現身？

「哎呀～大人們說的奴家都聽不懂呢～」陸澤初故作嬌嗔，指尖卻暗暗撥緊琴弦，「什麼沈將軍呀？」

「哈哈哈！美人兒不必知道太多——」官員的手不安分地搭上他肩頭，「來，陪本官喝一杯！」

「奴家只會彈琴，不會飲酒呢～」

陸澤初巧妙地避開官員的鹹豬手，團扇輕搖間，目光卻始終鎖定在蘇慶裴身上。 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YUoTPfIR

若真心想幫沈燕飛平反，為何要在此時放出消息？

還是想讓沈燕飛欠他人情？

他暗自冷笑。沈燕飛心思單純，若真被這般算計，怕是會一頭栽進去。

不像我……

至少是真心的！

想到這裡，陸澤初指尖微頓，琴音略顯凌亂。

他強迫自己收斂心神，繼續聆聽席間談話。

——————

蘇慶裴執起白玉酒杯，指腹緩緩摩挲杯緣。當年他翻案時，確實不知沈家尚有血脈存活。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KQi0jmPa

當年他二十歲，便已蒐集齊全沈沖嬴案的翻案證據。只是此案牽扯太深，拖了五六年才得以平反。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RGz6yOb7

可惜，該死的人死得太早——那些在朝堂指控沈將軍的人，幾乎都在平反前的兩三年內「離奇亡故」，有的在密林中遇刺、有的在牢中暴斃，線索斷得乾淨。

最後查了快三年卻遲遲無法追出真正的幕後黑手。

而蘇慶裴，不甘心。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Fds948eT

他開始做起了在朝堂之上不好出面的暗查，這種見不得光的差事，找山賊最合適。他聽聞「灰山寨」收活快、殺人準、跟蹤潛行無所不做，便透過信使下了委託。

當他第一次見到那位寨主——那個名叫「沈燕飛」的男人時，他一瞬間忘了正事。他束著高馬尾，腰間配著一對短刃，眉眼如畫卻透著凜然英氣，舉手投足間盡是江湖兒女的瀟灑。

這哪是山賊？

蘇慶裴當時就想——這分明是哪家落難的貴公子。

更讓他意外的是，當沈燕飛走近時，竟飄來一縷若有似無的百合香。 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3bGSIsLP

想認識他。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浮現的瞬間，蘇慶裴自己都覺得荒唐。他堂堂禮部侍郎，竟對一個山賊頭子一見如故？

但命運就是這般奇妙。幾次委託往來後，他們竟成了摯友。

蘇慶裴對沈燕飛極盡照顧，時常邀她品茶論劍，甚至暗中打點官府，讓灰山寨的委託暢行無阻。

【蘇府·涼亭】

「所以，你最近被追殺？」蘇慶裴放下茶盞，眉頭緊蹙。

沈燕飛點頭：「對方似乎知道我是沈沖嬴的兒子。」

沈家遺孤？

蘇慶裴瞳孔微縮。

那位多年來，他親手翻案、為之不平的沈將軍，竟還有遺孤？！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zi6F6ueq

更讓他驚訝的——這人就是自己交好的、那個不羈灑脫的山寨頭子？

他強壓震驚，輕聲道：「需要幫忙嗎？」

沈燕飛搖頭，唇角微揚：「多謝，但我能處理。」

那笑容乾淨得讓蘇慶裴心頭一軟。

這人明明身陷險境，卻還想著不連累別人……

震驚之餘，更多的是心疼。

但他什麼都沒問，只是拍了拍沈燕飛的肩：

「有我在。」 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3jcwbWNcI

那之後的某一日，沈燕飛在閒談中又難得露出些許困惑。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K8QOX1Lj

「最近……我對一名姑娘有些異樣的情感。」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Pk9r48TF

他難得語塞，耳根還微微泛紅。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pEH15j9P

蘇慶裴聽罷立刻警鈴大作，沉聲問道：

「哪家姑娘？」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UhHR1eXaF

「……城南酒樓的一位花魁，名喚初娘。」

他忍不住多問：「你們之間可有什麼……實質進展？」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3Y1wE79G

沈燕飛搖頭，語氣甚至還很純良：

「她生得極美，性子也溫柔、機靈，我們……算朋友吧。」

蘇慶裴當場就覺得不妙。

單純如你，怎玩得過風月場的女人？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wGL2qfrU

這山賊頭子，純情又死心眼，一旦動心八成就是奔著一輩子去了。

——若這「初娘」不是什麼好東西呢？

身為好友，他自然要去看看那姑娘是何方神聖。

於是，他才親自前往醉仙樓「驗貨」。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eWE3EUcfG

結果，這兩個自稱沈燕飛好友的男人，都在暗中懷疑對方不是什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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