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與夜行 - （01）初娘

「沈公子，戌時三刻了。」身後傳來壓低的聲音。她的手下著腰靠近，遞上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BFTHoG6z

沈燕飛接過面具，那面具便如第二層皮膚般覆上她的臉。轉眼間，她成了一位面容普通的年輕男子。

「按計劃行事。」她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幾分沙啞，「若三更天我未歸，你們即刻撤離，不必等我。」

手下欲言又止：「公子小心。」

西側牆下，牆內傳來兩隊守衛交接的腳步聲與低語。

「...聽說大人今日又納了第七房小妾...」

「噓，莫要多嘴...」

腳步聲漸遠。沈燕飛指尖一彈，一枚鐵蒺藜釘入牆縫。她借力一躍，翻過高牆，落地時連一片枯葉都未驚動。

她貼著迴廊陰影前行，忽然耳尖一動——東廂房方向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巡邏守衛的沉重軍靴，而是...繡花鞋？

一道窈窕身影正輕盈地掠過假山。那人著一襲胭脂紅紗裙，分明是個女子，行動卻比她見過的任何刺客都要靈巧。

「花魁？」她認出那是城南酒樓的頭牌姑娘。可青樓女子為何深夜潛入朝廷大員府邸？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HDous0Xq

那「花魁」似有所覺，突然回頭。沈燕飛急忙縮身，卻還是對上了一雙眼睛——那雙眼在月光下如兩汪寒潭，哪有半分風塵女子的媚態？

兩人同時僵住。

「姑娘何人？」沈燕飛壓低聲音問道，手已按上腰間短刃。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9dfCN8GE

「花魁」朱唇微啟，聲音輕柔得能滴出水來：「奴家走錯了路，公子又是何人？」說話間，卻已摸向髮簪——沈燕飛認出那是江湖上罕見的「一步蓮」暗器。

「同是夜行人，何必相問。」沈燕飛慢慢鬆開刀柄，做了個「請」的手勢，「姑娘先行。」

「花魁」嫣然一笑，忽然揚手，三枚銀針破空而來！沈燕飛旋身避過，卻見那銀針並非射向她，而是擊中了廊下突然出現的守衛喉嚨。

「有刺客！」更多守衛從四面八方湧來。

「合作？」花魁眨眼間已貼近她身後，溫熱呼吸拂過耳畔。沈燕飛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蘭花香。

「東廂房匯合。」她簡短回應，雙刃已然出鞘。一道寒光閃過，最先衝來的三名守衛喉間同時綻開血線，連慘叫都未及發出。

「花魁」輕笑一聲，數名守衛如醉酒般軟倒在地。沈燕飛瞥見她指間閃過的銀光——是迷藥。

兩人背對背殺出重圍，沈燕飛的刀快如閃電，每一擊都直取要害；「花魁」則如穿花蝴蝶，所過之處敵人無聲倒下。

「分頭走！」臨近東廂房，沈燕飛低喝一聲，縱身躍上屋簷。「花魁」會意，紅裙一閃消失在假山後。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FV3IhvAe

半刻鐘後，沈燕飛潛入目標書房。她撬開暗格，取出那枚傳說中的虎符——能調動邊關十萬大軍的信物。正要離開，「花魁」飄然而入。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OIw7WXLj

「公子好身手。」她倚在窗邊，月光勾勒出曼妙曲線，「不知可否將手中之物讓與奴家？」

沈燕飛握緊虎符：「各為其主，恕難從命。」

「花魁」嘆息一聲，忽然從袖中滑出一柄軟劍：「那只好...」

話音未落，院外突然火光大作。「搜！一個角落也別放過！」

兩人對視一眼，竟同時收勢。

「後會有期。」花魁輕聲道，紅袖一揚，一團粉霧爆開。待霧散時，人影已杳，只餘地上一個錦囊。沈燕飛拾起一看，裡面竟是一枚與她手中一模一樣的虎符——贗品。

她眉頭一皺，將真品貼身藏好，從後窗翻出。

——————

三日後，城南酒樓。

沈燕飛換了身月白長衫，做尋常公子打扮，獨坐二樓雅間。

樓下忽然喧嘩起來。她憑欄下望，只見那位花魁正被一個滿面油光的員外拉扯。

「小娘子，陪爺喝一杯...」那員外的手正往她的腰間摸去。

沈燕飛看到她眼中閃過的冷意，知道這員外怕是要倒大霉。但不知為何，她還是擲出手中酒杯。

「啪」的一聲，酒杯擦著員外的手背飛過，釘入柱中三寸。員外慘叫一聲，手背上已多了一道血痕。

「誰？！」員外怒目環視。

沈燕飛緩步下樓，抱拳一禮：「這位大人，強人所難非君子所為。」

花魁抬頭看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盈盈笑意：「多謝公子解圍。」

「奴家初娘，不知公子如何稱呼？」初娘福了福身，眼波流轉間哪有那夜的殺伐之氣。

「沈飛。」她報了個化名。

「沈公子好身手。」初娘輕搖團扇，「那夜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沈燕飛一怔——她竟認出了自己？

初娘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掩唇輕笑：「公子這雙眼睛，奴家一眼就認得出來。」說著湊近幾分，蘭香幽幽，「不如到奴家房中一敘？」

沈燕飛本能地後退半步。她自幼在軍中長大，何曾與女子這般親近？更何況...這「女子」恐怕不簡單。

「在下尚有要事，改日再...」

「公子怕我？」初娘忽然收起媚態，眼神清澈如初，「放心，只是還公子一個人情。」

最終，沈燕飛還是跟著她上了樓。她告訴自己，只是為了探清對方底細。

初娘的閨房出乎意料的素雅。屏退丫鬟後，她親自斟茶：「沈公子是為虎符而來？」

沈燕飛不置可否。

「巧了，奴家也是。」初娘輕啜香茗，「不過公子既已得手，奴家也不強求。

沈燕飛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問：「你到底是誰？」

初娘嫣然一笑，又恢復了那副風塵模樣：「花魁呀，公子不是看見了麼？」

那夜，沈燕飛離開時，初娘倚門相送：「沈公子常來呀。」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引得樓下客人紛紛側目。

沈燕飛頭也不回地走了。

「有意思...」陸澤初——實為男兒身的「初娘」輕聲自語，「這位'沈公子'，倒真是個妙人。」

「下次見面，該告訴他真相才是...」陸澤初想著，唇邊浮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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