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與夜行 - （63）摯友

「娘子，可還想再添些飯？」

陸澤初輕聲問道，目光落在沈燕飛不知不覺間多添的第二碗飯上。她近日食慾確實好了些，只是沒想到這人連這等細微變化都看在眼裡。

「不必，多謝陸大人。」她抿唇笑了笑。

她放下碗筷，卻見對面那人忽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娘子……想聽妳喚聲『夫君』……」

要相識多年的摯友突然改口喚「夫君」，確實太過尷尬。沈燕飛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帶，半晌才憋出一聲：

「阿、阿初……？」

她彆扭地擠出這兩個字。

「好！為夫喜歡……」陸澤初霎時笑開了眉眼，沈燕飛怔怔望著他——這個陸澤初，莫非當真心悅於她？

夜深人靜時，紗帳外一盞殘燈搖曳。

「阿初，我有話想問……」沈燕飛難得吞吞吐吐的模樣，引得陸澤初睡意全消。他揉著惺忪睡眼湊近，髮絲散亂的模樣竟與「初娘」重疊，驚得沈燕飛一時失語。

陸澤初剛醒的嗓音還帶著慵懶的鼻音：

「怎麼了娘子……」

「這一年間……究竟發生何事？您怎會、怎會娶我？」她深吸一口氣，「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陸澤初忽然蜷起身子，像隻被雨淋溼的小狗般緩緩湊近。

「娘子……我怕說了……妳不信……」

「陸大人但說無妨。」

「是娘子親口應下的……」他眼眶倏地紅了，「當時的妳什麼都記不得，連我……都認不得了……」尾音哽咽在喉頭。

「我竟忘了陸大人？」

「不止如此……」他細數過往種種，沈燕飛越聽越是心驚——從前的自己何等跋扈，簡直、簡直將他當作小狗般使喚！可眼前人回憶時，唇邊竟浮著隱隱笑意？

當聽到「不只一次同榻而眠」時，沈燕飛瞬間從耳根紅到脖頸，忽然覺得無比愧疚。

「如此……委屈陸大人了。」她羞愧難當。

我這般愛了又忘，豈不是玩弄人真心？

指尖突然被溫熱的掌心包裹。陸澤初將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那裡傳來急促而有力的跳動。

「娘子不必自責。」他輕吻她指尖，「為夫甘之如飴。」

望著眼前這個從摯友變成夫君的男子，沈燕飛掌心不自覺撫上微隆的腹部——這裡正孕育著他的骨血。

原以為這場婚事不過是權宜之計，卻沒想到，竟是失憶後的自己親口應下的。

她忽然想起這段時日，陸澤初總是用那種欲言又止的眼神望著她，眉間凝著化不開的愁緒。原來……是她親手將兩人的關係推遠了。

可對這位摯友，她向來只有保護之心，何曾想過男女之情？

這般境況，簡直……

「那日……妳縱身跳崖時……」陸澤初突然開口，嗓音破碎得不成調，「明明是我該護著妳的，妳卻拚了命也要保護我……」他渾身顫抖，淚水浸濕了前襟，「世上怎會有妳這般……這般溫柔的傻子……」

沈燕飛怔住了。原來那日的決絕，在他眼裡竟成了揮之不去的夢魘。

仔細想來，親眼目睹摯友跳崖，確實……

「陸大——」她頓了頓，改口輕喚：「阿初……別哭了。」指尖撫上他臉頰，「是你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該說謝謝的是我，讓我知曉這世上，還有值得守護的人。」

她輕輕將泣不成聲的陸澤初攬入懷中。

或許……陸澤初是老天爺留給我最後的賞賜。

沈燕飛輕撫著微隆的腹部，眼底漾起一絲溫柔。

自那夜過後，她不再以兄弟之情對待陸澤初，而是試著接納這個「夫君」——容許他夜裡為自己掖被角，默許他晨起時落在額間的輕吻，甚至開始習慣那雙總愛環住她腰肢的手臂。

我本就不討厭他……

只是從前以為，他對自己亦無兒女私情。直到那晚，看見他哭紅的雙眼裡盛滿的愛意，才明白這場姻緣，原是他捧著真心求來的。

懷胎第五個月的清晨，大夫診脈後笑道：

「夫人胎象穩定，飲食稍加節制，平日多走動可緩解不適。」

待大夫離去，沈燕飛忽然抓住陸澤初的手腕，眼底閃著驚喜的亮光：

「阿初……我感覺到他在踢我……」

素來沉靜的眸子此刻亮如星辰，連唇角都揚起罕見的弧度。陸澤初愣怔片刻，顫著手覆上她的肚皮。

當掌心傳來輕微的震動時，他喉頭猛地一緊，沈燕飛望著他泛紅的眼角，他忽然傾身，將臉貼在她肚皮上輕聲道：

「乖些，別鬧你娘親。」

那語氣溫柔得讓沈燕飛鼻尖發酸。

ns216.73.216.21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