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與夜行 - （36）失憶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沈燕飛的傷勢漸漸好轉。雖然還不能像從前那樣施展武功，但至少已經能不用拐杖自己走路了。

這天午後，兩人坐在庭院裡下棋。沈燕飛皺著眉頭，盯著棋盤苦思冥想。陸澤初端著茶盞，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想笑。

「笑什麼？」她抬頭瞪他。

「沒什麼，就是覺得堂姐下棋的樣子，像極了在戰場排兵佈陣。」

沈燕飛隨手將棋子一扔：「不下了！你這人太狡猾。」

陸澤初笑著搖頭，起身去拿針線籃。最近他正在給沈燕飛縫製一件新衣。

「喂，」沈燕飛湊過來，好奇地看著他靈巧的手指穿針引線，「你怎麼連這個都會？我連針都拿不穩。」

「小時候跟母親學的。」他頭也不抬地回答，手上的動作絲毫不停。

「母親……」

沈燕飛忽然沉思，因為他怎麼也想不起有關『家人』的記憶。

陸澤初的手一抖，抬頭正要說話，卻見沈燕飛已經跑到院子裡，拿起木劍開始比劃。陽光下，她的身影靈動如燕，完全看不出幾個月前還奄奄一息的樣子。

到了晚上，兩人常在庭院賞月。這天月色特別好，陸澤初鼓起勇氣，悄悄碰了碰沈燕飛的手。

沒想到沈燕飛直接反手握住了他，還用力捏了捏：「手這麼涼，是不是穿太少？」

陸澤初愣住了。他原本期待的是她害羞的反應，沒想到這人完全不解風情，反而像個兄長一樣關心他。

「我沒事...」他低聲說，卻沒有抽回手。

沈燕飛知道，陸澤初說要娶她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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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總是追隨著她的眼睛太熾熱，指尖試探著碰觸她時的顫抖太明顯——可她只是輕輕扣住他的手，再若無其事地晃了晃交握的掌心。

二十五年的記憶像被生生挖去一塊，留下的只有這副佈滿傷疤的軀殼——腰側的箭傷、背後的刀痕，連膝蓋都留著墜崖時的猙獰疤痕。

更別說……若真到了洞房花燭夜，他要如何面對這具佈滿戰痕的身體？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YwWPUNp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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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燕飛垂下眼簾，將所有思緒壓進心底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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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她不懂什麼兒女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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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前那個把所有人當作家人的習慣早已刻進骨血裡——陸澤初是弟弟，蘇慶裴是兄長，就連當年那個讓她臉紅的「初娘」，也不過是需要保護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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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知道該守護誰，卻從不明白，心動原來會讓人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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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陸澤初正望著她出神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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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眸黯了黯，卻又在她轉頭時迅速染上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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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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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將指尖陷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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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等。

——————

某天兩人月下對弈。

「會落得這般下場，肯定是犯了什麼大錯吧？」

沈燕飛突然開口。

陸澤初執棋的手一頓，黑子「嗒」地落在錯處：「堂姐…想起來了？」

「沒有。」她抬眸，目光銳利如出鞘的刀，「但一個需要隱姓埋名、連房門都不能出的『傷患』……」指尖輕點棋盤，「還勞煩禮部侍郎親自帶青樓女子來解悶？」

這幾個月來，她竟將所有破綻都看在眼裡。

「最奇怪的是——」沈燕飛突然傾身，帶著百合香的氣息拂過他鼻尖，「你為什麼想娶我？」

陸澤初望著她困惑的眼神，胸口發緊。對她而言，他們不過相識百日；對他來說，卻是跨越生死的執念。

「我……」

「蘇慶裴那日說我喜歡『初娘』。」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fD3zQ6Bp

「你告訴我……」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z8kpOJlk

沈燕飛突然直視他的雙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TPU2blK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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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歡的——是你扮成青樓女子的模樣，還是現在這個密探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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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頭緊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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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好亂……如果我先前有答應過要贖『初娘』什麼的，現在可能沒辦法兌現……」她聲音漸低，帶著一絲自嘲，「還是說，我和妳只是青樓的風花雪月？也許從頭到尾，我只是貪戀妳這副皮囊，欺騙了你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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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初呼吸一滯，突然一把將她拉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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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想。」他雙臂收得極緊，「沒什麼原因，妳也沒承諾過什麼……就只是我喜歡妳，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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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懷抱沉重得令人窒息，語氣裡壓抑著太多沈燕飛讀不懂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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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她失憶了嗎？

因為她什麼都想不起來，所以他連怨懟都不敢？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MTNE4m9W

「陸澤初……」她悶悶地開口，「你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eZNWsImMc

「說不定我也喜歡你呢？」她突然抬頭，險些撞到他下巴，「要是真喜歡過卻忘了，豈不是辜負人？」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ksbE3Esr

——她在試圖理解他的心情。

這個認知讓陸澤初胸口發燙。即便記憶全失，她依然會為他的隱忍不安，會為「可能辜負」而焦慮……

「無妨。」他拇指擦過她蹙起的眉心，「不過妳確實挺喜歡初娘。」 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PR9E1BmV

「可初娘不就是你嗎？」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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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初愣住，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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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跟我說，失憶前的我被『初娘』的皮囊騙得團團轉？」她瞇起眼，一臉不信，「不可能，我沒那麼蠢。」

「咳！」陸澤初猛地別過臉，肩頭可疑地抖動。

——事實上，失憶前的她確實沒認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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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沈燕飛狠狠打自己臉的模樣，陸澤初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胸腔震動間，積壓多日的鬱結竟奇蹟般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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