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與夜行 - （11）髒活

「山賊頭子，裝什麼英雄好漢？」

「明明有些殺人委託更豐厚！一個山賊居然怕見血！？」

李四臨死前的話，像一把鈍刀，反覆割著沈燕飛的心。

她冷笑一聲。

李四的話，不是第一次聽見了。從以前就是這樣——他總勸她，多接些搶劫的委託、甚至乾脆幹掉委託人、搶走貨物，反正是山賊，有什麼不能做的？

她早該習慣了。

但她不是什麼會殺人劫財的賊。

山賊這個身份，只是她藏身江湖的保護色。

灰山寨的弟兄們都知道，寨主從不接濫殺無辜的委託。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JplqnFwP

搶劫商旅？不幹。滅門奪財？免談。

她接的，全是別人不敢碰的「髒活」——

潛入敵營偷密報、跟蹤朝廷通緝的要犯、甚至易容混入皇宮當臥底…… 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bq7X4X2c

這些委託早已超出「山賊」的範疇。

她不是怕見血，而是—— 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u63x3ACB

不想再看到更多像她一樣，被命運踐踏、孤苦無依的人。

但李四說對了一件事——

她確實是在「裝英雄」。

她閉上眼，腦中浮現寨裡孩子們的笑臉。那些無家可歸的小鬼，總愛纏著她叫「寨主哥哥」。

她救不了當年的自己……

但至少，能讓這些孩子不必經歷她受過的苦。

也許是從小的陰影；也許是她習慣了背負；也許……她只是，真的喜歡那種「被需要」的感覺。

她這個寨主，從不盤問底細、不問來歷，只要肯跟她混，就讓對方吃飽、睡暖、不怕人追。她給不了榮華富貴，也沒什麼宏圖偉業，但她是那群人真正的靠山。

她從沒說過自己是什麼好人。

她甚至都不覺得自己是個值得依靠的人。

但她就是做了，從沒後悔。

她抬起頭，月光落在她眼中，清冷而堅定。

反正明天……還是要為寨子努力。

隔日清晨，沈燕飛又恢復了那副清冷公子的模樣，彷彿昨日的動搖從未存在。 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l0ZAP7sJ

她束起長髮，短刃別在腰間，眉眼間依舊是那股凜然殺氣，任誰也看不出她昨夜曾露出那樣脆弱的神情。 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rrEqaL5i

一件事，不會傷心太久。

這是她在軍中學到的生存法則——悲傷、憤怒、軟弱，都是奢侈的情緒。灰山寨的弟兄們還等著她，她沒時間沉浸在自憐裡。

陸澤初站在廊下，靜靜地看著她練劍的身影。

真是個現實的人……

不像城裡那些心思彎彎繞繞的權貴，沈燕飛的心思單純得近乎直白。想要保護什麼，就去保護；覺得該殺的人，就毫不猶豫地殺。

這樣的人，居然是山賊頭子？

陸澤初忍不住搖頭輕笑。

但正是這份純粹，讓他覺得格外珍貴。

世間少有的朋友……

我定會護你周全。

午後·陸府庭院

「沈寨主，看您最近傷勢好的差不多啦。」陸澤初執壺斟茶，語氣輕鬆。

沈燕飛接過茶杯，微微頷首：「嗯，多虧了陸大人。」

「唉，我又沒幹嘛～」他擺擺手，眼中卻帶著笑意。

茶香氤氳間，陸澤初話鋒一轉：「不過，蛛網今晚有場交易……」

他刻意頓了頓，果然見沈燕飛瞬間繃緊背脊。

「說不定有關虎符……」

沈燕飛眸光一凜。

陸澤初唇角微勾：「一起去？」

「好。」

她答應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

傍晚的城南街頭，華燈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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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男子並肩而行，一人錦衣玉帶，風流倜儻；另一人墨藍勁裝，英氣逼人。他們談笑風生，儼然一對出遊的富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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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得城南酒樓的初娘真是天姿國色嗎？」陸澤初搖著摺扇，故意拖長音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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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燕飛聞言，嘴角微揚：「是啊，讓人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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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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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初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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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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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平日被王公貴族誇讚容貌時，他只覺得虛偽可笑。但此刻從「沈公子」口中聽到這句話，竟讓他胸口泛起一絲莫名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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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壓下這份異樣，繼續試探：「這樣讓人傾心的花魁，不知花落誰家？」

他其實根本不在意花魁花落誰家，他只想看沈燕飛會不會……吃醋？或者——語氣改變？

沈燕飛思索了一下，還是一本正經地說：「那必定是什麼名門權貴。蘇府的蘇大人就不錯。」

陸澤初差點憋不住笑聲。

他一個山賊，妄議起朝廷官員還那麼自然，真是太可愛了。

他偷瞄沈燕飛一本正經的側臉，才明白對方是認真的。 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qGX3baK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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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在認真分析「初娘」的婚配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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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街角出現一名戴斗笠的男子，懷中揣著鼓脹的包袱，行色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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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網的接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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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交換眼色，陸澤初突然踉蹌幾步，裝作醉醺醺地高喊：「欸～那姑娘真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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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竟一個猛撲，直接撞進接頭人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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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對方暴怒推搡，包袱「啪」地落地，散出一疊密函——

陸澤初餘光一掃，密函居然標註著邊關軍營。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e2VTEgHd

「不好意思啊！」沈燕飛連忙上前扶住「醉漢」，作勢要離開。 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AjNBNmD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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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接頭人突然厲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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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初倚在沈燕飛肩上，袖中暗器已滑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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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滅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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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猶豫間，沈燕飛突然一個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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