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瀾未曾眠 - 聚餐

「學姐你好，」白毅的笑容溫暖明亮，竟讓林曉瀾恍惚間憶起了李明哲的影子，「我是馨大新聞系的白毅，大四學生。」

林曉瀾站起身，與他輕輕一握。

「我主修新聞寫作，」白毅的眼神帶著誠懇的期待，「之後的實習，能跟學姐一組學習嗎？」

「抱歉。」一個低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介入，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分組規則是找同屆搭檔。每一組，會由我和她監督指導。」

這聲音...... 有多久沒聽到了？

蕭文海的每一個音節都像無形的絲線，瞬間纏繞住林曉瀾的呼吸，讓她胸口發緊。

「海瀾...... 原來『海瀾』是指曉瀾學姐和文海學長？！」旁邊的女生恍然大悟，驚呼出聲，目光在兩人之間驚疑地逡巡，「天啊！我早該想到的！」

西裝男生也如夢初醒，激動地道：「馨大文筆女神和南大攝影大神...... 這簡直是傳奇組合啊！所以你們大一就認識了？」

「謝謝大家的抬愛，」林曉瀾終於從窒息的壓迫感中掙脫出來，強自鎮定地開口，臉上掛著勉力維持的社交性微笑，「不是什麼大神。以後我們都是新筆社的一員，互相學習，一起加油。」

聽到她終於開口，蕭文海反而顯得不自在。他微微側過臉，避開她的方向，低頭快速整理著桌上的物品：「分組已經按你們實習志願安排好了，郵件發到各位郵箱。」

仿佛為了打破這凝滯的空氣，他緊接著補充了一句，語氣刻意輕鬆：「大家別拘束，今天聚餐，報社報銷。」

「太好了！」

「走走走，吃飯去！」

實習生們的歡呼瞬間點燃了氣氛，紛紛雀躍著湧出會議室。轉眼間，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林曉瀾、蕭文海，以及尚未離開的白毅。

「學姐，」白毅看向林曉瀾，眼神關切，「一起去聚餐嗎？」

林曉瀾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自然：「你們先去，我收拾點東西放儲物櫃。」

「我....」白毅遲疑了一下，目光在林曉瀾和那個沉默整理背包的背影之間飛快地掃過，空氣中無形的張力讓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好吧，聚餐地址他們已經發到群裡了。學姐，一會見。」

「嗯，一會見。」林曉瀾回以一個淺淡的微笑。

白毅揮揮手，帶上了會議室的門。

沉重的門合攏，隔絕了外面的喧鬧。寂靜如同潮水般漫溢開來，只剩下兩人細微的聲響。

林曉瀾蹲下身，打開行李箱，指尖有些發顫地翻找著需要存放的物品。她能清晰地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 蕭文海將最後一件物品放入背包，拉鍊拉上的聲音清晰可聞。然後，是漫長的停頓。

那停頓太過刻意，太過冗長。慢得… 讓她無法抑制地猜想。他是在等她嗎？他是不是....有話要說？

心緒紛亂如麻，她胡亂地撥弄著箱子里的東西，指尖冰涼，某種混雜著期待與恐懼的情緒在胸腔里無聲鼓噪。

蕭文海站在原地，背包帶子松松地掛在肩上。他的手停在半空，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定住，連同他翻湧不息、卻又無處安放的思緒一起，凝固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里。

該...... 說些什麼嗎？

林曉瀾的視線低垂，凝固在近前那雙紋絲不動的黑色皮鞋上。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一個念頭在心底翻騰：該由她來打破這沉默嗎？

可…又能說些什麼呢？

就在她內心掙扎之際，一聲微弱的呼氣聲自身後傳來。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短暫地落在自己僵直的脊背上，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重量。隨即，皮鞋的主人終於挪動了腳步 —— 沉穩、決絕，一步步踏出會議室，消失在門外。

預料之中的結果。

然而，當那熟悉的背影徹底融入走廊的光影，一股尖銳的疼痛還是毫無預兆地攫住了她的心臟。林曉瀾下意識地撫上胸口，深深吸了口氣，用力眨動酸澀的眼眶，將幾乎要湧出的濕意逼退。她掏出手機，指尖微顫地給陳汐語發出一條讯息：「我碰見他了。」

「叮——」

「叮叮——」

「叮叮叮——」

提示音急促地連響三聲，螢幕瞬間被陳汐語轟炸般的追問刷滿。這反應也是在意料之中。畢竟，那個名字的主人，如同人間蒸發般消失了整整三年。

林曉瀾沒有點開。她太清楚，此刻的自己還無法承受陳汐語連珠炮似的疑問，更無力去複述那剛剛撕開的舊傷疤。

他...... 會去聚餐嗎？

將零碎物品塞進儲物櫃的動作機械而緩慢，混亂的思緒依舊纏繞著她。去，還是不去？面對，還是逃避？每一個念頭都讓她心亂如麻。

算了，先填飽肚子再說。

聚餐的包廂里，實習生們聊得熱火朝天，分享著不同大學新聞系的趣聞軼事。包廂裡沒有那個人的身影，雖說這是合理的，但林曉瀾心中還是有一絲不願承認的失落。

林曉瀾格格不入地坐在角落，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無辜的芹菜。

「學姐，別勉強自己。」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一雙筷子探入她的視野，靈巧地夾走了那幾根飽受折磨的芹菜。緊接著，一塊色澤誘人的牛肉被輕輕放入了她的碗中。

林曉瀾有些怔忡地抬起頭。是白毅。他清澈的眼神裡帶著善意的關切。

「叮——」

手機的提示音恰好在此刻響起，打斷了兩人短暫的對視。林曉瀾低頭看去，螢幕上是李明哲的名字。

【李明哲：畢業快樂，小禮物。】

點開資訊，下一條緊跟著跳了出來，是一個定位位址。

【李明哲：租了個小房子，不是買的。先當個奮鬥的起點吧，等你站穩腳跟，再把它變成自己的家。】

他總是這樣。在她最狼狽、最需要喘息的時候，像及時雨般出現。

一個可以暫時棲身的港灣...... 林曉瀾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絲。今天發生的一切太過沉重，她迫切需要一個安全的角落。

「大家慢用，我先失陪了。」她站起身，對著喧鬧的餐桌露出一個略顯倉促的笑容，「明天見。」

不等眾人回應，她便匆匆離開了餐館。白毅見狀，抓起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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