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昭遙 - 第八章-《刺客！》

我得你形，卻換不得你情……此情此夜，原是天賜，卻似天懲。
若此生僅此一夜靠近，那我便將這短夢藏入骨血……
一世不提，一生難忘。2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bYsNul4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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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聲聲，落在屋簷與窗櫺上，彷彿也替這夜覆上一層無聲掩飾。

昏黃燭光搖晃不定，殘燼半寸，照見兩人交纏的輪廓已慢慢靜止。

屋內空氣仍殘留著那場失控後的餘溫與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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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蜷縮在床榻一角，眼底滿是尚未散去的驚愕與迷茫，他拉過衣衫，裹住自己，背對著仍在喘息微亂的邊昭霆。

薄被只掩至肩頭，露出的肌膚上還殘著未退的紅痕。他望著帳幔上搖曳的燭影，一時竟忘了要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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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側傳來細微的聲音——昭霆坐起身，脊背筆直，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支撐。

他的聲音低啞沙啞，卻異常溫柔：「雲遙，對不起。」

說出這句話時，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那般深情，最後卻只能以道歉作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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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本不該碰你，更不該……」他話未說完，聲音便卡在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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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沒回話，只緩緩轉過頭看著他。隔著那一臂之距，他感覺那人彷彿又遠了千山萬水。

他分不清自己此刻心裡是什麼滋味，只覺得喉頭發緊，像是堵著什麼想說，卻什麼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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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中了藥？」他的聲音終於破開夜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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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神情一震，立刻起身披衣，走到他身側，欲伸手又停住，語氣小心而急切：

「是我不好……那藥，是皇上派人……我怕自己失控，才……我沒有想傷你，更沒有想強求你……」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指節泛紅的掌心，剛剛就是用這雙手，緊緊攬住了那個他這些年竭力隱忍的名字。

「你若怨我，罵我、打我都可以。我不該碰你，雲遙……我發誓，這不是我原本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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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終於開口了，語氣卻很輕，像是一場夢後的低喃：「……可是你碰了。」

那一聲，說得不重，卻如千鈞壓頂。

雲遙沒回頭，只是垂眼，指節緊握著衣襟，彷彿這樣能阻擋內心洶湧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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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深吸一口氣，終於還是低聲問道：

「……但若沒有那藥，若只是我想靠近你，想與你成親，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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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忽地回身，看著他，語氣一截：「別說了。」2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wX1nOen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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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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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意外，僅此而已。我會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雲遙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卻掩不住眼底的慌亂與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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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嘴角微動，卻沒能再說出一句話。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緩緩收緊，指節泛白。剛才那場親密，他以為自己終於能觸碰他心，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但雲遙的回應卻又將他從夢裡拉回現實。

那種真心被當成「藥性迷亂下的意外」的感覺，幾乎將他壓垮。

他轉過臉，深吸一口氣，喉結滾動：

「你不願記得，我便不提。你要忘，我就陪你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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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背身而立，肩膀微顫，眼底泛紅，將那一夜的心動與溫柔，悉數藏進袖口深處，藏進那枚始終未離身的護身玉後。

——明知是錯，也還想珍惜那一點點接近你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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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像是搖醒了雲遙心底未平的波瀾，他看著邊昭霆奪門而出，他望著那扇門出神許久，才慢慢垂下眼，手輕撫上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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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心跳仍未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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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推開他，更不懂為何在那個唇落下的瞬間，他的指尖竟微微顫抖，卻不自覺地回握。

雨聲終於緩了，夜色靜下來了，然而兩人之間那條從未說清的界線——仍舊模糊得無處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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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奔波終歸平息，邊昭霆與朴雲遙奉命辦妥皇帝交託之事，於今日黃昏方才返抵府中。

僕役們早已安歇，唯東廂燈火未滅，紙窗映出微弱光暈，時而伴有細細衣裳翻動之聲，如水潤風過荷葉，驚不起半點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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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府後苑一帶寂靜無聲，唯有東廂傳出微微燈火與衣裳翻動的聲響。

「唉，真是麻煩……」柳翎一邊撫著濕透的衣角，一邊自言自語。傍晚替雲遙送書信途中，突遭傾盆驟雨。他未及遮擋，衣裳盡濕，只得回府後向雲遙借了件衣物暫披。

那是一件裁制合體的素白長衫，衣袖繡著淡墨蘭竹，正是朴雲遙平日常穿的樣式。柳翎個頭與雲遙相仿，此刻披在身上竟無半點違和。

他扶著窗欞翻閱著雲遙留下的文稿，燈下輪廓溫柔，宛如那人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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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卻恰好落入牆外某人眼中。

賀臨藏身高牆之外，雙眼緊盯著窗中人影，眉目森然。

——朴雲遙。

那身衣裳、那個輪廓、那間熟悉的位置，皆與情報吻合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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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按在劍柄上，目光陰沉，腦海裡想起不久前秦睿侯冷冷一番話：

「你若還想在我面前談證明，就少做蠢事，不要讓我又收屍！」2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1POTc9Rd

那番話如刀割般割在賀臨耳裡。他雙眼發紅，低聲喃喃：「邊昭霆……你看著吧！」他的手猛地一緊，悄無聲息掠上院牆。2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Sm7fywMV

房內，柳翎察覺異樣時，已聽見身後風聲一動！

他急轉身——卻只來得及看見一抹黑影襲來！2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zE5PERLN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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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傳來某人喊雲遙的名字，瞬時間劍光破窗而入，一道寒光直刺而來，柳翎驚險避過要害，劍刃卻仍從肩頭斜斜劃過，鮮血濺落，染紅了素白衣衫！2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4nLnyx62p

「……咳、咳……你……你認錯人了……」他咬牙倒退，胸口急促起伏，額角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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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在月色中定住身形，目光一凝。

那張臉，不是朴雲遙！

他的心沉了半分，瞳孔一縮——被擺了一道？

「不是你？！」他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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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翎不知他從何而來，只竭力按住傷口，咬牙道：「你……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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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臨緊握著劍柄，指節泛白，目光陰沉如霜。他沉默片刻，忽然轉身一躍，消失於夜色。

他沒再補一劍。

——錯了，就是錯了。這不是他要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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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翎撐著門框緩緩坐下，氣息虛浮，眼前一片模糊，只覺傷口灼熱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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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聽見朴宅巡夜小廝的呼聲正漸漸靠近——

「有人嗎！東廂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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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驟起，朴府一時間燈火通明，巡夜小廝高喊着「有人！刺客！」的聲音劃破長夜寧靜。

雲遙聽見動靜時，還未從雨夜中的情緒抽身，便被袁小滿急匆匆拉住：「少爺！柳公子受傷了——在東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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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了一瞬，撥開人群奔至東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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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有血跡延綿，一直通到床前。柳翎半躺於塌上，臉色蒼白，肩上已包上了紗布，劍傷雖不致命，卻也見骨。他強撐著笑，看到雲遙時眼底一抹放心：「你……沒事就好……那人……本是衝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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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聞言一驚，眉心緊皺：「你怎知他是來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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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翎苦笑：「你那衣裳……我穿了……是我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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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未說完，一旁的侍衛與管事紛紛上前回報：「傷者無大礙。剛剛那刺客……身法極快，難以辨識，來無影去無蹤，只怕是訓練有素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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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這時才從廂外踏入，一身淋濕未乾，身上微透著寒氣。他目光略過柳翎傷口，眼中晦暗一閃而過。

「你身上的衣裳……是雲遙的？」昭霆問得極輕，卻壓著深層的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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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翎點頭，還未出口，便被雲遙快步擋在前方：「他受了傷，這些事日後再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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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護短的語氣讓昭霆眼底更暗了幾分，卻只是輕聲道：「……府中遭刺，不是小事。我自會查。」2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6BoOSOo6

雲遙沒答，只低頭替柳翎調整紗布。

兩人靠得太近，姿態又顯得親暱。昭霆看著這一幕，指尖緊緊攥著那仍沾雨水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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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滿在角落看著兩人間氣氛，忍不住咕噥：「這刺客來得蹊蹺，主子，我們還是得查查是不是……有誰跟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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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作聲。

他不敢開口。

——那護著柳翎的神情，是他從未在雲遙眼中見過的。

他怕自己再多說一句，就會徹底喚醒心底那份不該妄念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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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後，柳翎被送至靜室休養，雲遙也被府中長輩勸回房。

廊下濕氣濃重，昭霆立於屋簷外，望著那扇剛闔上的門，目光落寞。

他低聲道：「……他受了驚，我不該強求半句。」

「可……」他垂眼自嘲一笑，「那句保護的話，若是對我說的，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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