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昭遙 - 第十六章-《不算外人？！》

是我自以為能萬事藏心，情緒不露於色。
結果終究敵不過你一聲喚，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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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風靜，燈影搖曳。

不知何時起，窗外雨霽雲開，月光如洗，靜靜灑入案几與床榻之間，映得屋內一片溫白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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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昭霆倚坐於床側，身上只披著一襲常服，肩頭傷口已略微結痂，仍時隱隱作痛。他卻毫無知覺，只靜靜看著面前人。

雲遙著一襲月白中衣，披著薄裘，正替他重新繫好右袖，指尖動作極輕，像是怕驚疼他似的。

「疼麼？」雲遙忽問，語聲輕得像夜風掠過帷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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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低頭，見那指尖掠過自己繃帶邊緣，沒說話，只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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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說自己皮糙肉厚……可若真不疼，昨夜怎麼連碗湯都握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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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那句，低聲笑了笑。雲遙不再言語，只將手中錦帶仔細收尾，忽然抬眼，與他對視。兩人相視片刻，無聲的情緒在眼神間交錯，說不清是未竟的歉意，還是沒說出口的掛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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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不願說，我也不問。」雲遙輕聲道：「只是……你也不是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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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邊昭霆心中一動，像有什麼從胸口某處悄然鬆開，攤平成柔軟的一片光。指尖不自覺伸出，輕輕覆上雲遙的手背。

「雲遙。」他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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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雲遙側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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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我從來沒想過……你會真的願意走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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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知，我也從未想過，竟會有一日……我會心甘情願被你困住。」

窗外風過竹梢，月色傾瀉而下，照在兩人靜坐的影子上，像是將彼此牢牢銘進了這靜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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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忽然輕聲一笑，然後一遍一遍喚他：「昭霆……昭霆……邊昭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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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氣又輕又暖，像是怕他離開，又像是捨不得停下。

但下一瞬——

那聲音忽地清晰起來，混著一絲焦急，自遠處傳入耳中。

「……昭霆！你醒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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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景象忽然一晃，月色退散、窗棂暗黯，床榻之上，邊昭霆猛然睜眼，額邊微汗，呼吸尚未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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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一切……原來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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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怔坐片刻，耳邊那熟悉聲音卻未遠去，反倒更真切了些。

「邊昭霆……昭霆……你睡了嗎？我是雲遙——」

門外傳來幾聲輕敲，聲音不大，卻每一聲都像落進他心口。

他心下一驚，猛地坐起，手下牽動肩頭傷處，痛得眉頭緊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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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旁守夜的謝忘塵聞聲而入，還未出聲，昭霆便壓低嗓音喚他：「是他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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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忘塵點頭：「說是……為你傷處送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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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面色微變，轉瞬低語如命令：「他怎知我受傷一事......你去——你去替我應門，便說我......已歇下，不可打擾……別讓他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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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忘塵眉心微蹙，又聽見門口那人焦急地呼喊聲，再次跟昭霆確認：「你當真要瞞著他？他……看起來挺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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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他擔心。」昭霆垂眸，語氣極輕，卻帶著難掩的心緒，他抬手緊了緊鬆落的衣襟，忍著疼道：「替我……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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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忘塵默了默，終是轉身而去。

門扉「吱呀」一聲被推開，夜風夾著桂香微微拂出。

門外，雲遙正站在夜燈下，一手拿著藥，一手還微微攥著衣袖，眼中透著幾分猶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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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雲遙喚聲正至一半，卻忽然斷在喉間——

眼前立著的，並非他預想中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而是……那日晚間於湖亭一隅，曾隨意將手滲進邊昭霆衣服裡觸摸......甚至無禮撫他額角之人？

燈下人影修長，身著素袍眉目不減清潤，立於門後靜然垂首，神情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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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心中一震，竟一時間失了聲。

他怎會……在昭霆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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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籟俱寂，燈火柔黃，空氣裡只餘他方才那句尚未喊完的「昭霆」的尾音，輕飄飄斷在簷下，像被人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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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彷彿未察覺他的失禮與詫異，只恭敬拱手，一開口，聲音低緩溫雅：

「在下……謝忘塵。初來府上，尚未有機會與少爺打聲招呼，頗有失禮，還望見諒。」

他微頷，語氣禮數周全：「您這藥……我替他收下。他已歇下，實不宜再驚擾......少爺，您也早些歇息吧。」說罷，他伸手，欲接過雲遙手中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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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卻本能一緊，竟未放手，只盯著眼前人，聲音帶了幾分莫名的冷意與倉促：「你是他……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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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出之際，自己也一怔。

他原本只是關心，卻不知怎的，一看到這人衣袍未亂、立於昭霆房內，應門時神色安然，竟心口一股躁意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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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忘塵動作一滯，似未料他會如此問。那眸光輕掠他一眼，旋即低低笑了一聲，不急不徐道：「說是何人……未免自抬身分。」

他指尖微屈，輕輕碰觸藥包邊角，語氣含著一絲讓人難以捉摸的溫和與退讓：「不過……也不算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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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聞言怔住，一時竟不知如何接這抹意味深長。

藥包仍被他握在手中，謝忘塵卻也未強取，只靜靜看著他，那眼中帶著幾分耐性，卻又像看破他心思似的，溫和裡透著一絲深意。

四下一片寂靜，只有燈火映在兩人中間，一明一滅，將藥包的影子拉得細長。

雲遙終究鬆了手，低聲道：「既如此，便勞你代為轉交。」

話音落下，他也未再多留，只略一頷首，轉身離去。背影雖挺，步履間卻難掩幾分凌亂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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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親手遞藥，只想見他一面。如今門未得見，卻見了另一人……那人還偏偏笑得不遠不近、說得不鹹不淡，反讓他心裡更添了幾分悶氣。

他走得不急，像是等著屋中那人若忽然追出、喚他一聲——

但直到轉過廊角，身後仍只餘靜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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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回房路上，步伐快得幾乎踢亂了月光。

他原本只是擔心對方傷勢才來，見了那人應門，卻像當頭一盆冷水，驟然潑醒。他說自己「不算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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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外人......不算外人？不算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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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何意？那他算什麼？！他們二人，夜深同處一室？1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pO5LI917

他一手攥緊了衣袍下襬，臉色青白交錯，那夜湖亭下的細節翻湧腦海——那人靠近昭霆，動作分寸曖昧，語氣溫柔又熟稔。袁小滿分明說過，昭霆從不近旁人，除了他雲遙。

那如今讓他人在他房裡，這算什麼？——「不行，得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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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自語，猛然轉身欲回，可剛踏一步，忽又停下......

「不對，這麼直接回頭問……我算什麼？若他說不便相見，我還追著問人是誰？我……我太不體面了……」

他步伐徘徊，兩手攏於袖中，神情氣惱得像隻炸毛的貓，心頭七上八下，又羞又惱，腳下亂繞幾步，忽聽不遠處傳來幾聲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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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更鼓未過，院中尚有幾名小廝忙著拂掃花屑、添香換燈，低聲竊語，怕驚了內院清寂。

雲遙目光一閃，四下掃過，忽然快步走向其中一人，那人正提著燈籠與水桶，低頭忙活，還未抬頭，便被雲遙一把攔住。

「你，過來！」1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sTo8vddY

小廝一愣，燈籠差點掉地：「哎、哎哎……少、少爺？」1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V1pvLwY3

雲遙神情一本正經，目光銳利，壓低聲音急道：「我問你，可會演戲？」1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vfW2ORow

「啊？」1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KMj5ZZ1y

「會喊叫便好。」雲遙一把將那人拽到角落，壓著聲音咬牙吩咐：「你現在，拿著燈籠，往前院繞過去……經過御主房門時，大聲喊一句——」

他頓了頓，耳尖微紅，但語氣咬牙切齒：「就喊……不好了！不好了！朴家少爺落水了——聽明白沒有？」1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4up03Sz4W

那小廝眼珠都快掉出來：「落、落水？可這會兒……您不是好端端的麼？御主要是知道小的騙他，我......」1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SKIheoQV

「莫廢話！這府姓什麼你記得吧？我自有安排。」雲遙將一包碎銀猛地塞進他手中，語速飛快：「喊幾聲就跑！喊完便往御主房後頭方向跑，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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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廝看著手中白花花的銀子，腦袋跟撥浪鼓似地點，扯著嗓子拔腿便跑。

夜色靜謐，一瞬被一聲驚天動地的喊聲劃破—

「不好啦！！朴...家......少爺落水啦！！少爺....少爺！落水啦！」1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ksJ30oK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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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燈火應聲亮起，數名侍衛與侍從從各廊匆匆趕出，亂成一團。1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0DbdYVvgU

而那聲驚呼，自御主房門前掠過，直直灌進邊昭霆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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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才夢中方被雲遙柔聲呼名，一喚再喚，心頭微熱未退，猛然聽得這聲喊，猛地翻身坐起——「雲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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