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昭遙 - 第十章-《唯他不能》

你是我捧在掌心的命。
即便赴死為局，也絕不能讓你為權所滅。
可我心所繫，豈容旁人一紙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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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香煙繚繞，卻壓不住皇帝的怒火。

「邊昭霆，朕問你，兩家婚期定下至今多日，何以無半點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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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單膝跪地，抱拳稟道：「回陛下，少爺體弱，近來風寒未癒……微臣本欲待他身體好轉後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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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皇帝一掌拍案，御案上的折子翻飛。

「你可知太醫院回報他早已痊癒？還敢拿這種理由搪塞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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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眉心緊鎖，低頭不語。他知道，這場婚事不是宮廷玩笑，皇帝要的不僅是成親，而是「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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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給你婚書，是賞你忠勇！更是為了牽制朴家！你若不辦，朴家如何安？天下又如何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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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明白陛下苦心……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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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眯起眼來，冷笑一聲，語氣忽轉寒涼：「刺客一事，朕也聽說了。你可別以為這世上只有暗客能動得了朴雲遙！」

「若你再拖延……朕親口賜他一罪，讓他從這世上『消失』，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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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驚雷，直擊胸一，邊昭霆原本低垂的眼頓時抬頭，眸光如刀。

他沉聲道：「臣信。」

——他不是沒有想過皇帝可能下這樣的狠招。

但當真聽見那句「讓他從世上消失」時，心臟彷彿被一把刀子猛然勾住，直直扯痛、他緩緩叩首，聲音發緊。

「臣……不願朴家再有一人為權所犧牲。」

他不是怕自己受罰，他怕的是那個總愛喝溫茶，不耐黏手、傍晚會站在窗前望月的少年——被莫名其妙的一道旨意，從人世間剷除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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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楚一句錯話，雲遙就可能真的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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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去把婚事辦了。」皇帝收起怒色，擲下一道聖旨。

皇帝目光森然，靜靜打量著他的反應，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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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彷彿整個人陷入冰火兩重——他知道，自己是朴雲遙如今最後一層護傘。若他退了、慌了、亂了，雲遙連逃都無門。

他忍住眼底血色，低聲開口：「臣……會依旨行事。」

聲音極輕，近乎虛弱，卻是一字一句，從齒縫中擠出來的絕望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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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微微一笑，似乎對他的「聰明」感到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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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邊昭霆低頭那瞬間，只覺心口一陣悶痛，腦海浮現雲遙的每禎身影。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日真的保不住雲遙，那這一生的征戰榮耀……又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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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府中花廳一隅，邊昭霆一身常服，手中攤開的是繡房送來的緞布與婚禮安排冊。他面色冷靜，卻無半分喜色。這不是他想要的成親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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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磚被曬得發燙，兩道身影靜靜立於廊下，一人雪袍黑髮，沉靜如山；一人素衣綠帶，神情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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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將近，御主倒是勤快了起來。」柳翎話語中聽不出情緒，他手指抹過欄杆，聲音依舊輕緩。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昭霆臉上，語氣微轉，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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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昭霆未回話，只將手中名冊闔上，側身一禮：「柳公子何事？」2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68QlgRHL

「你這樣做，他會快樂嗎？」柳翎的聲音自一旁響起。站在檐下，眉眼依舊溫和，只是語氣多了一分直白的刺。

「我自幼與雲遙一同讀書長大，他心性我知得清。他看似溫順，實則比誰都驕傲。若非被逼至絕處，他絕不會讓自己屈從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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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昭霆微微垂眸，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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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翎看他神情如常，又往前一步，輕聲道：「御主既說愛他，為何不肯放他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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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重，卻像是刺進了昭霆心口的針。

昭霆抬眼看他，未語。2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EKFBthEs

「若你真的愛他，怎會不明白，他心底多痛。你為他做那麼多，卻從未問過他願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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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眼神一頓，終於緩緩開口：「若你真知他心性，就該知道，這世上誰都可以放手，唯獨雲遙——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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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能，還是不肯？」柳翎笑了笑，笑意淺薄，卻分外銳利，「你明知他心不在你身上，卻還要綁著他，這又算哪門子的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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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眸光一冷，聲音淡了幾分：「那你又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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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翎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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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好友之名，近他身旁；以體貼之姿，撩動他意。你若真心為他好，怎不早些與他言明心意？還是你也怕，他根本不曾為你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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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翎沒想到昭霆會回擊得這麼直接，一時語塞，卻很快反駁：

「至少，我不曾仗著權勢，將他逼上婚嫁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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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真正刺進了昭霆心裡——他的痛，從來不是不愛，而是愛得無法退讓，卻也不忍壓迫。

他默然片刻，緩緩問道：「……這些話，是雲遙要你來跟我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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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翎對上他的眼神，一閃而過的心虛，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是又如何？」

柳翎那微不可察的遲疑剛在眼底閃過，他自己也覺得心跳一滯——這不是雲遙要他說的，卻是他想讓邊昭霆聽見的。2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T8pc6W13

而昭霆只是低下頭，像是連責問都不想了，只是淡淡地應了聲：「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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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柳翎看著他，竟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原來並非他以為的那般不動情。他太動情了，只是藏得太深、也愛得太卑微。2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k0eQkEZg

昭霆唇角抿得發白，沒有再說話，只是轉身離去時，身後影子被正午的陽光拉得極長。

他的腳步沉重，像是踏進一場注定無解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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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簍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光線。夜深，昭霆還未睡下，桌前是一捲又一捲的兵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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廂外一人探頭探腦地竄進來，袁小滿抱著一堆帳冊和禮單，氣喘吁吁地開口：

「主子，您到底是要用雪松香還是玉桂香當婚禮香爐裡的香啊！禮部那邊催死我了，還有婚帖的邊框是金色還是銀色……」

他一抬頭，對上御主一臉冷沉，嚇得語聲一斷，乾笑兩聲：「嘿嘿……我晚點再來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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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昭霆垂眸，忽地想起雲遙一直要求退婚的那些畫面，只是輕聲問：「你說他……為何如此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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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小滿愣了下，見主子神色太過低落，一下坐過去，勾肩搭背，「欸欸欸主子，咱們不能這樣頹啊！你怎麼又是這副死人臉，難怪少爺總覺得你要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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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昭霆斜眼看他，語氣微涼：「你說誰死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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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小滿一臉嘿嘿嘿的噘嘴，接著又看著桌上推成山的兵策，立刻搖頭：「主子……您這樣不行啊……怎麼能光抄兵書不抄情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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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昭霆抬眼，冷冷一句：「你又在胡言亂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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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為您好啊！」小滿闔上方才邊昭霆正在抄寫的那策，「話本裡那些癡情公子為了喜獲良人，可是什麼都做得出來——半夜翻牆、酒後自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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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1v4UtR33

「要不然您也試試假裝病重，請少爺過來探病，然後深情款款握住他手說：『我怕這病……只怕好不了了，除非你答應我不離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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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昭霆看著小滿邊演繹還邊露出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無言他到底哪這麼多鬼點子：「我看是你腦子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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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主子！」小滿雙眼放光，「不然寫詩送他嘛！什麼『春風十里不如你』『一見雲遙誤終身』……哎我剛剛才編了個新句，您聽聽看？」

「啊！！不對不對。」小滿突然拍手，像是又想起了什麼。

「前幾日我看的話本更妙哉！話本子裡那些才子哪個不是步步為營，還送荷包、折梅枝，主子你要不要也學幾招？」

邊昭霆正想說什麼，又被小滿打斷：「主子，再不然你就學學人家戲台上那些癡情公子，跪求、寫詩、跳井都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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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忍無可忍：「……你若再說一字，明日你就去巡山！什麼亂七八糟的……你才去跳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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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主子別這樣，您再不主動點，我怕少爺真讓那柳公子給叼走了，到時您可別怪我沒提醒……」他嘟著嘴補刀，「您要是還板著張臉，人家八成以為您是來追債的……不是來求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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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昭霆聞言輕歎，終於放下筆，手指撫過那護身玉。

那玉色澄潤如月，質地細膩，握在手中微帶暖意。表面經年摩挲早已泛出柔光，僅背後刻了一個極小的「遙」字，筆劃深淺間隱隱透著當年刻字時的不穩——是雲遙年少時親手所刻。

他指腹輕輕摩挲那個字，像是在反覆觸碰某段藏得極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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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浮出一抹隱忍的笑意，喃喃道：

「……求親，是該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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