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諸天 - 第八章屋漏偏逢連夜雨

雲家內宅，晨光微露。

雲道收拾整裝，換了一身素淺青衫，劍胚斜負於背。雖仍不具靈韻，但經年擦拭之下，劍身已有一道清痕透光，仿若回應其心。

他凝目望鏡，呼吸深長。自昨日修成啟靈以來，神識開啟、識海凝形，整個人的感知與身體的協調都顯得格外清明。

那種與天地間若有若無的牽引感，讓他彷彿成了另一個人。

——或者說，終於成為了「他本應該是的那個人」。

但此刻的他並未急於尋根問源，反倒先考慮起修行最迫切的問題——功法。

哪怕能修行，若無功法，也難行正道。

他拉門而出，穿過橫廊。早晨的雲家仍靜悄悄地，只有幾名僕役在庭前打掃，見他出門，皆神色平常，並無異樣。

「看來還沒傳開……也好。」

雲道心知，自己剛入啟靈境，此事若爆出，勢必引來波瀾。與其任人打量，他倒寧可暫時低調，自去功法閣中尋一本合用的入門之法。

他沿石徑直往東院，穿過一片竹林，遠遠便見雲家功法閣——

卻不想，前方一條碎石小道上，正有幾人迎面而來。

為首一人，青衣勝天，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之間自有一股倨傲冷色。

正是雲家二把手之子——雲超。

其後則是幾名附從小弟，身著藍袍，皆是雲家中層旁支弟子，眼見雲超到來，俱是滿臉諂媚。

「咦？這不是我們雲家的貴婿嗎？」

雲超目光一轉，已落在雲道身上，語氣輕浮，笑意冷然。

「怎麼？新婚之後就要去功法閣？是想尋本《如何靠女人成仙》的秘笈？」

幾名小弟聞言大笑，氣氛瞬間帶起。

雲道腳步未停，只是掃了雲超一眼，淡淡道：「讓開。」

雲超挑眉，伸手攔在前方，語帶譏諷：「啧，我還沒道賀呢。你這門親事，可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福氣啊。你說這神宗怎麼會願意把一位宗主關門弟子嫁給你這樣的廢物？我都替你感到不解。」

「更何況，昨天那位神宗使者可說得很清楚——這門親事他們根本沒興趣。」

語中暗含冷意，明嘲暗諷。

雲道仍神色平靜：「說完了？」

「你這廢物脾氣倒是漸長了。」雲超笑容漸冷，目光上下掃過雲道，像在打量一塊即將撕碎的布料，「別以為成了親、背了把劍，就能改變什麼。你還是那個測不出靈根的廢物，懂嗎？」

語落之間，雲超步近一分，氣機微微外放，一股逼壓感自體內湧出，赫然是啟靈境六重的氣勢。

「啟靈九重……」旁邊一名小弟驚歎，眼露崇敬。

「這次烈陽天宗第五長老若真收雲師兄入門，雲家恐怕要變天了！」另一人低聲附和。

雲道依舊不語，卻在此刻抬眼，視線毫無退讓地與雲超對視。

氣機隱隱浮動。

「你說我修不得道？你何時這般篤定一一我無法修道？」

語聲落下，如風掃落葉，簡單而乾脆。

雲超一愣，隨即笑聲頓止，面色微變，神識一探，下一瞬臉色徹底變了。

他清晰地感知到——雲道體內確實已有靈氣運轉，識海凝形，丹田穩固，的確是……啟靈境！

而且還是啟靈境二重！

周圍幾名弟子也面露驚訝，隨即一陣低語紛紛響起。

「不是說他測不出靈根嗎？」

「難道……是藏得太深？」

「他這些年明明一直修不動……怎麼突然就……就……」

突然其中一位弟子震驚喊道：

「不……不對……他……他是啟靈境二重……」

雲超臉色青白交錯，嘴角微抽：「呵……呵呵，好啊，你倒能藏，但啟靈境二重又如何？」

他語氣轉寒，聲音如刃：

「不會真當以為，啟靈境二重就能翻天了吧？雲道，你始終是一個沒有靈根的廢物。」

雲道立於原地，目光平靜如水。

「你待如何？」

雲超目光淬冷，語氣壓得低沉：

「像你這種人，早該逐出族譜，滾出雲家！」

雲道聞言，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你算什麼東西？別忘了，如今我才是雲家少主。」

話音落下，雲超雙目一瞪，青筋暴起，正要動手——

一聲冷喝，忽從遠方傳來：

「好大的口氣！」

聲音甫落，一道身影如電而至，瞬息之間已立於眾人之前。來人一襲赤袍，氣勢逼人，舉手投足間皆有熾烈靈息流轉，猶如火陽臨世。

他雙目直視雲道，審視般上下掃視。

「你就是雲道？」

「神色倒是沉穩，玉樹臨風，可惜……的確無根無體。」說到此處，他略微皺眉，「不過……身上這股古怪氣息，是怎麼回事？」

雲道心中一震，這是他生平首次，這麼清晰地感受到修為強者的靈壓壓迫——對方若真有心，一指可滅他。

對方實力之深，絕不在凝元境以下！

而旁人見到此人現身，無不駭然色變，齊齊躬身行禮：

「拜見廖仙人！」

此人，正是烈陽天宗第五長老——廖陽人！

他目光一轉，落在雲超身上，語氣冷峻：

「可記得為師如何囑咐你？」

雲超臉色大變，急忙回道：「回師尊，是那個渾小子……」

「夠了！」

廖陽人冷聲打斷，聲如驚雷：

「你當本尊之言，是耳邊風？」

「弟子……不敢。」

「罷了，收拾好東西，即刻啟程，莫再耽擱。」

雲超嘴角微抽，咬牙應道：「……是。」

廖陽人揮袖而去，火焰靈氣捲動周圍氣流，眾人再度恭送。

雲超臨走前，回頭冷冷看了雲道一眼，低聲咬道：

「今日算你走運，等我從烈陽天宗歸來——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語畢，拂袖隨廖陽人遠去。

周遭之人漸散，喧聲息止，空氣中仍留著些微壓抑餘韻。

雲道靜立片刻，才緩步轉身。

陽光正盛，照在他灰白素衣之上，影如長虹。

他一步步踏上功法閣的石階，步履不急不緩，神色從容。

這一階，為功法而上。

下一階，為命運而上。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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