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費南伊連的新娘 - 第五十四話，過去的詛咒

拉米亞坐在離宮房間中央，指尖輕撫著扶手上蜿蜒的雕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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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與她上藥後隱隱發熱的傷口形成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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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傷期間，她被安排在皇宮西側這處僻靜的行宮，遠離權力中心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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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陽光穿透落地窗，為澤塔利亞式的大理石雕塑鍍上一層金邊，雕塑上精緻的紋路在光影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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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花園的芬芳——杜鵑的甜膩與茉莉的清冽交織，卻掩蓋不住魔法結界特有的震動，那股若有似無的脈動讓她的皮膚微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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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的觀察，讓拉米亞摸清了規律：警衛每兩個小時一輪巡邏，腳步聲準時在走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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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主要出入口的防衛最為森嚴，鐵甲與刀劍的碰撞聲不時傳來。但真正的桎梏是無形的——空氣中不時閃爍的魔法光芒像是無數隱形的鎖鏈，每一道都在提醒，這裡是座精緻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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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傷勢痊癒，若能找到結界的薄弱點，或許有五成機會能夠突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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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這想法也只是調劑。她在帝國的身分尚未明確，身體也距離完全康復還要一段時間，眼下靜養才是最佳選擇。既然不能活動，正好空下時間，重新思考自己的過去還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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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眼望向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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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雙曾經揮劍的手，近二十年來都在別人設定好的軌道上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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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聽著母親的事蹟長大，被灌輸騎士精神，告訴自己必須傾盡全力且不求回報；長大後以護衛身分入宮保護異母妹妹，第一次體會到付出的回報。為了替妹妹爭取時間，她抱著必死的決心代嫁入皇宮，遇見了伍迪加尼。婚禮上他甚至不願現身，初見時更是冷眼相待，視她為間諜。後來以保密為條件進行交換，共同應對寇爾瓦德與王后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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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過程中，兩人關係逐漸親密，卻在保持距離的狀況下互相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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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毒茶事件後，伍迪加尼才真正信任她，兩人的關係開始改變，或許伍迪加尼即位後願意與她重新舉辦婚禮，將她立為王后。但是，戴上「薇薇安娜」的面具被飼養在後宮，而她有把握能夠成為他的得力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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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時代，作為女性最大的幸福就是找到適合的對象結婚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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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忙於生存，她便無暇多想。內心有個想法卻在耳邊低語：那種生活，是妳想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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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是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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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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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叩門聲打斷她的思緒。賽琳娜端著藥盤步入房間，瓷器與銀製托盤相碰，驚動了窗臺上的白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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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帶著陽光般的笑容開口：「請讓我查看您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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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照做。替她更換肩膀上的敷藥時，賽琳娜驚喜道：「您恢復得很快，可以改用淡疤的藥品了。我請弗蘭希立刻準備，每天為您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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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拉米亞望著窗外，刻意開口道：「今天天氣不錯，我想去外面走走。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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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看到賽琳娜表情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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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希望您好好休養。」賽琳娜控制表情，恢復完美的微笑，卻藏不出眼底藏著一絲警惕，「現在還不是時候，請您再耐心等候幾天。還有其他需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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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找機會去一趟書房。還有，我的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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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琳娜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藥盒邊緣，「您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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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披風、劍，還有其他隨身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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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東西，」賽琳娜遲疑片刻，嗓音略顯乾澀，「恐怕已經和您的『遺體』一起安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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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彷彿凝結成冰。許久，拉米亞發出一聲嘆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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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賽琳娜慌忙行禮，拉米亞看著她稍微蹙眉，「啊，您的緞帶似乎還留著。是條顏色很特別的緞帶需要我替您去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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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微微蹙眉轉向窗外，春風掀起窗簾帶來清新的花香，驅散了房間裡略顯沉重的藥草氣息。她知道知道自己的所有作為都會傳到皇帝耳裡，但她仍舊開口：「麻煩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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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琳娜很快帶回一條緞帶，拉米亞接過，手指感受著布料的質感。這條緞帶沒有戰場的硝煙氣息、沒有長途跋涉的磨損，更沒有血漬留下的痕跡。即便經過清洗也不可能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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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顯然的，這不是她帶來的那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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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緞帶的顏色跟您的頭髮不搭，建議您選其他更適合的東西搭配。比如說，金色的怎麼樣？」說著，她遞上另一條緞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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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象徵皇帝的顏色，太適合「皇帝的收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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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拉米亞沒有猶豫，拿起金色緞帶起身走向梳妝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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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為您整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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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點點頭，鏡子映出她略顯蒼白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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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琳娜手指靈巧地將緞帶繫上紅髮。動作間，她瞥見鏡中賽琳娜若有所思的神情，這幾天相處下來，拉米亞發現她——或者說是「他」——絕對不是單純的女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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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外表中性、身材纖細，但是賽琳娜毫無疑問是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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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用魔法，裙襬下藏著短劍等隨身武器，走起路悄然無聲，力氣大得驚人，而且實力深不可測。如果沒有他，她有把握能夠離開，但光是賽琳娜一人，就讓拉米亞逃脫的機會下降最少四成。最糟糕的是，他還能夠用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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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他能夠成為皇帝的直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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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夠兼任女僕、戰士與魔法師還能夠易容，這樣的人即使在帝國也不多見。賽琳娜用髮帶在她腦後打了個結，笑了起來：「非常適合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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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笑意，拉米亞卻從中感受到隱藏極好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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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在絲綢上停頓，表面上仍舊波瀾不驚：「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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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上，拉米亞不喜歡皇帝的饋贈。適當地討好皇帝是必須的，也要儘量隱藏所有皇帝不喜歡的「缺陷」——這點拉米亞心知肚明，賽琳娜也確實為她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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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琳娜打破了沉寂，開口詢問：「您剛剛提到想讀書，我可以代替您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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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下意識開口：「帝國的兵法和戰略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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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琳娜收拾藥品的手頓了一瞬，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還有文化典籍也可以。」她補充道，語氣中透著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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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賽琳娜恢復了慣常的表情，將藥盒整齊地排列在托盤上。轉身離開前，她又補充道：「陛下後天會過來。」意思是要她把「違禁品」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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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心領神會，發自內心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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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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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橡木門在身後輕輕闔上，卻擋不住走廊上漸行漸近的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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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收藏品』呢。」年輕的女聲裡帶著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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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聲音壓得更低，「聽說是從邊境帶回來的......陛下還沒過來看過，不知道她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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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她那頭紅髮，跟陛下最痛恨的穆拉瑪札一樣。想來她的好日子也沒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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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憐，那麼年輕的女孩子。」也有人對她表示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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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上個月送來的那隻異獸還不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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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漸漸遠去，消散在走廊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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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垂在頸側的緞帶，絲綢在她掌心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在這個金碧輝煌的牢籠裡，表面上她是珍貴的收藏品，卻也隨時可能被丟棄；與皇帝的口頭約定，讓她成為帝國、海利與費南伊連之間的緩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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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國在帝國魔爪下還能支撐多久，除了仰賴皇帝的心情，更取決於她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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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伍迪加尼，願意為他盡忠，但也不願成被限制在後宮中，現在她的立場跟母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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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母親的下場，拉米亞露出一絲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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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並不是母親、伍迪加尼也並非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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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渴望親耳聽到那些未出口的話語、繼續那些未完成的承諾，至少要為海利爭取到喘息的時間，親眼見證它從戰火中復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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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見您，」拉米亞用口型低聲呢喃，「伍迪加尼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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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未來會如何，也只能交給命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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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吻著賽琳娜送來的「贗品」，宛如祈禱。她緩緩鬆開手，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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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依舊溫暖，花香依然馥郁，這一切都像是精心佈置的舞台，而她是台上的棋子，任憑擺佈。被迫從舞台退場前，她必須盡力克制。克制著對故土、對伍迪加尼、對妹妹的思念，讓皇帝對她保持有限的興趣，才能夠往想要的未來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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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掀起薄紗般的窗簾，帶來花園中杜鵑與茉莉交織的芬芳。遠處，巡邏的衛兵踏著整齊的步伐，鎧甲在陽光下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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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還活著，就還有選擇，即使選擇非常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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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窗外澄澈的天空，耐心地等待時機。畢竟，在這裡——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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