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費南伊連的新娘 - 第四十五話，螳螂捕蟬

城戰第五十三天，帝國的戰略大有改變。

原本帝國戰略在包圍與騷擾無意強攻，在皇帝抵達後，戰略徹底改變。

他首先降低城內士氣，手法包含以游擊戰與自殺攻擊減少城內存糧、以魔導具發出招降宣言等，緊接著就是日以繼夜的攻勢。

從空到地，無論騎士、弓箭手或魔法師都無一倖免。

疲憊的將士、幾乎見底的糧倉、遙遙無期的援軍以及帝國皇帝的招降。

令人難以招架的進攻戰接踵而至，讓原本就低落的士氣低到谷底。

拉米亞獨自一人孤身頂著來自澤塔利亞皇帝的巨大壓力指揮作戰，要壓制貴族與平民發出的那些試圖投降的聲音。即便有與將士們背水戰鬥培養的絕佳默契，仍舊疲於奔命。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寄給出征的主力軍隊終於有了回復。

伍迪加尼的親筆信如同本人那樣乾脆俐落，信上寫道：「我很快回去。」

這天拉米亞與守軍將領結束晚間的臨時會議，累趴在議事廳的辦公桌，半夢半醒中被搖醒。傳令官緊張的聲音截斷他的思考：「將軍大人，請跟我來！」

拉米亞強打起精神，隨意拉了一條披肩罩上跟著傳令官走，近秋的夜風竟已冷冽刺骨，她不禁打了個冷顫。昏暗的夜色下，傳令官的臉色慘白如紙。

怎麼回事，是帝國來犯嗎？不，不對。拉米亞眉頭緊蹙，月光下，傳令官的臉色如蠟像般蒼白。

即便在糧倉接連被燒又幾次滅火，傳令官都不曾露出這種表情。

「究竟是怎麼回事？是帝國進攻嗎？」

「啟稟將軍，都不是。」年輕的傳令官臉色慘白、渾身顫抖，連話都說不清，即便如此，他還是深呼吸平復情緒，顫抖地說：「都死了……他們都死了……」他抹去眼角的淚水，加快步伐，「幸虧還有您在，否則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拉米亞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她在去程的馬車上聽著，臉色益發難看。

四周安靜地過分，沒有急促的鐘聲、也沒有熟悉的吆喝聲，她在傳令官的帶領下走進王宮。

明明是夜晚，王宮卻燈火通明。

禁衛軍在奧利弗地指揮下包圍國王寢宮，禁止閒雜人等進入。人們往來匆促、臉色凝重，甚至能夠看見有些人在壓抑地哭泣。

禁衛軍隊長見到拉米亞便對她欠身行禮，「王子妃大人，請跟我來。」

拉米亞踏入國王寢宮的那一刻，一股令人窒息的靜默迎面而來，彷彿整個王宮都被奪走聲音。

月光透過半開的窗簾灑落在地毯上，在暗紅的地毯上投下詭異的光影。

她的腳步聲被厚重的地毯吸收，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拉米亞倒抽一口氣。

不好的猜想化為現實，而且遠比噩夢裡更糟糕數倍。

她扶額忍受著頭痛，「怎麼回事？」

禁衛軍隊長迎上前，低聲稟報：「王子妃大人，剛才侍女晚間要服侍王后入睡，卻發現王后不在床上，便在宮內尋找。發現的時候，陛下已經……」話未說完，聲音已經哽咽。

拉米亞抬手示意他不必繼續，緩步走向那張豪華的天篷床。

此時，國王雷伊凱亞的面容呈現詭異的青紫色，身上還殘留著掙扎的痕跡，枕頭和被褥凌亂不堪，顯然死前有過激烈掙扎。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發生在戰爭中的城池內，戒備森嚴的王宮禁地。

床的另一側，王后莉露菲姆正跪在地上，她臉色慘白、頭髮凌亂，雙手被俘卻仍不斷掙扎。看見拉米亞，她彷彿看見救星，以跪姿朝拉米亞蹣跚爬來。

「薇薇安娜，不是我做的！相信我……相信我……」

拉米亞抬手，「帶她下去。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與她會面。」

禁衛軍隊長沉聲應「是」，不顧王后莉露菲姆的掙扎將她拖下去，悲鳴聲逐漸遠去。

拉米亞接著下令：「封鎖現場，任何人未經允許不得入內。」

禁衛軍隊長終於找回神智，連忙應聲退下，開始指揮部下。

拉米亞則仔細檢視整個房間，尋找所有可能的線索。

王后莉露菲姆的房間與國王只隔一扇門，相連的房門半敞。她循著光源來到王后的房間。裝飾華麗的王后寢宮內，壁爐內的燭火仍有餘燼燃燒，書桌上有幾封未完的信件，羽毛筆擱在一旁，墨水瓶未開。

走近細看，一封未完成的信件吸引了她的注意。

信中的筆跡屬於王后，措詞謹慎並且恭敬，看來收信者身分極高，粗略一看，信內提到「計畫」、「時機」等詞彙。

拉米亞迅速將信收起，這時她注意到王后的書房內的空鳥籠。

空蕩的鳥籠內只有一根精緻的黃金樹幹，甚至帶著一股清新的木質調。

拉米亞靈機一動，嘗試打開鳥籠，輕輕按下那根黃金樹幹。

「嘎吱」一聲，隱藏在書架後的暗門展開，通往秘密房間的通道在她眼前展開。

拉米亞穿過連接的暗門往內走，並在其中發現更多與瓦倫希納以及已故的寇爾瓦德往來的信件。信內討論著關於讓莎夏取代拉米亞的計畫、失敗後將莎夏滅口等，最後的信中，王后更計畫趁伍迪加尼被帝國軍殘黨糾纏時，殺死國王雷伊凱亞並取而代之。

但這實在不合常理。

寇爾瓦德已死，伍迪加尼出征在外。倘若瓦倫希納想將海利納入版圖，只要趁亂派遣援軍就能夠挾強勢軍力入主海利，根本沒必要殺死雷伊凱亞。

拉米亞雙手抱胸，在王后寢宮內來回踱步，視線看到空鳥籠的瞬間停住。

空鳥籠、沒有飼料、沒有氣味。

難道說，裡面住的是帝國的機械鳥？

拉米亞連忙查看，果然發現那根黃金樹枝葉材質都是金黃色的魔力石，是給機械鳥的休息站。

啊啊，原來如此。我本來以為守城戰之所以困難，是因為敵將埃德加原本是費南伊連人，對首都的了解十分深入。卻沒想到答案遠比想像得更容易。

拉米亞露出苦笑。

是因為國內有叛徒，而且，這個人還能參加會議……

如果王后是帝國的間諜，她根本沒必要挑在這種時候殺死雷伊凱亞。

思考未能成形，身前的眾將領臉上已經透露出不安。

「傳令下去，」拉米亞轉身對等候的傳令官說，「加強城牆守備，嚴格盤查所有人員進出。召集所有將領，在議事廳集合。」

當夜的會議緊張而壓抑。

拉米亞將發現的證據與信件攤在桌上，環顧眾人臉上的神情。

「諸位，」她在沉默中開口：「這是我在王后房間內發現的信。王后與帝國勾結，將我軍的消息透漏給帝國。她本來打算今早殺死國王後趁亂為敵軍開門，萬幸的是，計畫似乎出了什麼差錯。」

「王后是內應？難怪這段時間帝國的進攻節奏如此詭異。」一名將軍說道。

參謀長附和：「不只如此，帝國軍甚至熟悉城堡的弱點、守備、糧倉甚至部分水道的構造，但如果王后是內應，一切就說得通了！」

「很可能。」拉米亞點頭，「但現在情況有變，我們必須在消息走漏前採取行動。」

議事廳內議論紛紛，衆將對這位混有瓦倫希納與澤塔利亞血統的王后不滿已久。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匆匆闖入：「將軍大人！城外大規模軍隊正在集結，預估將在黎明後發動總攻擊！」

拉米亞迅速來到城牆，遠處的火把在幽微的黑暗中串成一條火龍，人數之多令人脊背發涼。

最晚在晨曦升起時，帝國軍隊就將發動總攻。

她握緊劍柄，心中卻意外地平靜。儘管結果不盡如人意，拉米亞自認已經竭盡所能。

如果能在這場戰役中保護海利的話……

她雙手用力拍臉頰，試圖甩掉消極的想法。

這是伍迪加尼親手交給她的國家，無論如何都要將這個國家完整地交還給他。

──哪怕是以性命為代價。

「各位勇士們，」拉米亞朗聲道，「我們已經成功從帝國的手中守護國家，這回也不會例外！我們未來的國王，伍迪加尼陛下即將凱旋。諸位，讓我們將勝利的榮耀獻給伍迪加尼陛下！」

短暫安靜後，議事廳內歡升雷動，人們興奮地呼喊著伍迪加尼與薇薇安娜的名字。

拉米亞交代下屬處理一切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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