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費南伊連的新娘 - 第三十七話，審判之日 (2)

「噼啪」一聲輕響。

信紙被火焰舔舐，邊緣開始捲曲，變成一片片黑灰，隨著燭火的閃動，飛散在空氣中，淡淡的燒紙味彌漫開來。緊接著，被撕成數片的信件在昏黃的燭火下逐漸燃燒，只留下些許灰燼。

燭火閃爍，信紙的最後一片在火焰中化為灰燼，飄落在桌面上。隨著灰燼消失，房間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燭火微弱的燃燒聲迴響在耳邊。

就在此時，一道輕柔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寧靜。

「王后陛下，信內說了什麼？」

「他說，如果我不出手，就要把一切告訴陛下。」

「區區一個親王……居然、居然敢威脅王后陛下！」女僕咬牙切齒，她轉向王后，「陛下，您打算怎麼做？」

莉露菲姆眉頭輕蹙，指尖無聲地在桌面上輕敲。她的眼神一度如寒冰般凍結，隨後她深呼吸，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臉上。

「我並不是最美麗的女人，也不是國王陛下的最愛。即便如此，我仍然成為海利的王后。妳知道為什麼嗎？」

「下僕資質駑鈍，無法參透。」

「因為我能把握機會。如果是我，肯定不會寫這封信，而是向陛下告密。」

敲擊桌面的聲響停了。莉露菲姆冷漠道，「我討厭話多的男人。」

女僕長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明白了。」

燭火隨著信紙化為灰燼逐漸變得微弱，最後的光線被黑暗吞噬，森冷的月光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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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審判日接近，整個海利王宮都籠罩在緊張的氛圍中。

伍迪加尼將打探消息的工作委任給副官阿爾傑，自己則投於尋找與寇爾瓦德秘密結盟的幕後黑手。

尋找線索的過程中，王宮內足以信賴的人已經所剩無幾，甚至險些因為信錯人而敗露。

當阿爾傑向伍迪加尼報告，並主動請罪時，向來嚴格的王子殿下詢問原因後，嘆了口氣。

「處罰就免了，你就將功抵罪吧！」

「可是……」

伍迪加尼輕輕舉手，阻止阿爾傑的辯解，「二十年來，我也曾信任他如同你信任我。誰能料到……老朋友早已變成王后的一條忠狗呢？我們都可能犯錯。」

阿爾傑只有親自打探消息，同時密切關注著寇爾瓦德的動向。王宮內一切如常，彷彿他的戒慎毫無意義，只是自尋煩惱。終於，寇爾瓦德的華麗囚房在審判前夕出現異常。

這天，寇爾瓦德的侍從們行色匆匆，似乎在暗中準備著什麼。

阿爾傑如今已經沒有時間調查，他懷著一絲不安，決定親自調查。

午夜時分，阿爾傑悄悄地潛入了寇爾瓦德的書房。

書房內，厚厚的書籍堆積在桌上，紙張散落在地上，露出凌亂的字跡和匆忙寫下的內容。桌上燈光昏暗，油燈幾乎要熄滅，只有殘存的少許燃料勉力支撐著搖搖晃晃的火苗。

窗外夜色晦暗，無星無月的夜晚更顯幽深，寇爾瓦德的房間宛如一座即將崩塌的牢籠。

阿爾傑翻開信封，指尖劃過粗糙的紙邊。

就在此刻，一股熟悉的香氣悄然升起，如幽靈般在空氣中游蕩。那優雅的甜香令他一瞬間愣住，腦中飛快閃過某個隱約的記憶——這氣味，似乎在某個人身上聞過……他本來還要再細究，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就迅速將信塞回原處，隱身回到陰影中。

門開了，聽見寇爾瓦德走進房間。

等待審判期間，國王雷伊凱亞對他十分禮遇。除了限制行動自由外，他仍受到最高規格的禮遇，平時依舊態度囂張。不同的是，現在的他已經不再從容，而是坐在書桌前，煩躁地抓著腦袋。

月光透過厚重的窗簾，勉強照亮書房的角落。

房間內靜得出奇，只有寇爾瓦德偶爾的低語和火焰輕輕爆裂的聲音。阿爾傑緊貼著牆壁，感覺自己的心跳似乎快要衝破胸膛。

「該死！」寇爾瓦德突然低聲咒罵，「審判日都快到了，要我等到什麼時候？」

阿爾傑屏住呼吸，努力不發出任何聲音。他看到寇爾瓦德將信紙撕成碎片，然後丟進壁爐。

寇爾瓦德站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他的眼中閃爍著不安和憤怒，「不行，我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我……我必須採取行動！」

最終他振筆疾書，寫了一封潦草的信交給侍從。

阿爾傑抓準時機離開，並成功脫身。第二天一早，他便立刻向伍迪加尼報告自己的發現。

伍迪加尼聽完後，眉頭緊鎖。他陷入沉思，「他果然有幫手。但這會是誰呢？」

推測幫手是誰。

就在這時，艾琳匆匆跑來，「殿下，不好了！寇爾瓦德大人…….他服毒了！」

伍迪加尼和阿爾傑彼此對視，眼中閃過震驚與疑惑。

「帶我去看看。」伍迪加尼說道。

兩人朝寇爾瓦德的房間奔去。他們趕到時，房間已被侍衛封鎖，幾名宮廷醫師正忙碌地施救，焦急的呼喊與治療魔法的閃光交織。

寇爾瓦德的身體劇烈抽搐，眼睛與嘴角流出鮮紅的血，看來陰森又可怖。此刻，他的眼中佈滿恐懼與無助，瞳孔急速擴大，死死盯著伍迪加尼。他的嘴唇間不斷顫抖，喉嚨發出低沉而嘶啞的低鳴，手掐住自己的脖子。

「我……我不想死……」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語氣中充滿痛苦與絕望。

隨著掙扎漸漸減弱，寇爾瓦德的雙手從脖子上滑落，瘦削的指尖輕顫著，最終無力地垂下。他的身體僵硬、嘴唇微張，睜大的雙眼滿是痛苦與不甘。

伍迪加尼本想伸手阻止，卻已經為時已晚。僵在半空中的手最終無力地垂下，他的心中一陣絕望。

寇爾瓦德死了。

伍迪加尼心中一陣悲涼，他看著寇爾瓦德瞪大的雙眼，回憶記憶中起那些少許令人溫暖的片段。此刻，那些回憶也將如風中殘燭般熄滅。

燭光在時間的流逝中愈發黯淡，死亡的陰影無情地籠罩在整個房間，令人窒息。

伍迪加尼伸出顫抖的手，為寇爾瓦德閉上雙眼，低聲說道：「他死了。」

驚恐與懷疑交織的低語中，寇爾瓦德的身體僵硬地躺在床上，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映襯出他冰冷而蒼白的面容。

伍迪加尼沉聲問道：「剛剛是誰先到的？」

一名年輕侍衛怯生生地開口，「是我，殿下。」

伍迪加尼掃視四周，沉默片刻後冷冷地命令：「你和見習醫師留下，其他人都出去。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單獨離開。」他主頭對阿爾傑說：「把他們帶下去。」

接著，伍迪加尼花了兩個小時詢問鄰近的侍女、侍衛與見習醫師的證詞，終於拼湊出寇爾瓦德死前的情景。

根據侍女的描述，寇爾瓦德昨天晚上失眠，早晨起床後顯得愈發焦躁。他似乎在等待某人的回信，詢問了好幾次是否收到信件。得知沒有回信後，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直到中午才收到回復，他迅速展開閱讀，情緒明顯好轉。

「沒想到下午會發生這樣的事。」年輕的侍女泣不成聲，眼淚在她的眼中打轉。

經過詢問侍衛與侍衛長，兩人的證言與侍女的描述一致，可惜未能獲得新的信息。由於人手不足，艾琳也被指示幫忙盤問，阿爾傑負責調查。在阿爾傑的帶領下，見習醫師們完成了對寇爾瓦德房間的調查。

「食物、茶葉與餐具均未見異常。我已請其他兩組醫師進行複驗。」

伍迪加尼點了點頭，深感此事不簡單。正當他陷入沉思時，阿爾傑乎道：「好像有股香氣？總覺得在哪裡聞過……」阿爾傑在屋內不確定地嗅聞，雖然氣味淡薄，但他仍然捕捉到那股殘留的香氣，「對了，跟昨天的氣味很像。」

昨天，就是阿爾傑潛入寇爾瓦德房間的時候。

伍迪加尼追問：「什麼樣的味道？」

阿爾傑絞盡腦汁，才勉強捕捉到幾句形容。「甜甜的，好像是果香……」

「是柑橘味嗎？」艾琳開口追問。

阿爾傑連連點頭，「今天聞起來比較不同，味道感覺比較沉穩……比昨天印象柔和，混合一種木質香。」

「那應該是龍涎香，另一種……可能是白麝香，或者是麝香玫瑰。」

阿爾傑與艾琳的描述，讓伍迪加尼內心一緊。他閉上眼睛，努力細品空氣中殘餘的氣息。

啊，沒錯。就是這個味道。

龍涎香混雜白麝香的成熟氣味，是御用調香師特調的香水「幽影」，是王后莉露菲姆愛用的香水。

「我知道這跟誰有關了。」伍迪加尼低聲說，他雙手交握放在桌面，疲憊而憂慮。

阿爾傑輕聲詢問：「殿下，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把這件事報告國王跟王后陛下。」伍迪加尼揉了揉眉心，「這次是我輸了。」

兩人走出房間，深夜，走廊上的夜風帶來一股寒意。

伍迪加尼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夜空中的銀月。他有預感，寇爾瓦德會這樣成為某個人的代罪羔羊，不明不白的死去。

幾日後，事件果然以寇爾瓦德畏罪自殺草草收場。

然而，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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