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位身穿暗色長袍的老者。此時,伍迪加尼才終於認出對方,老人名叫奧利弗,是國王多年的忠臣。
「奧利弗,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奧利弗蒼老的臉上佈滿皺紋,但眼神依舊如老鷹銳利。他對兩人微微欠身,「伍迪加尼殿下、公主殿下,請隨我過來。」
兩人小心翼翼地尾隨奧利弗,穿行在宮殿的陰影之中。在奧利弗地帶領下,他們來到一座古老的雕像前。
他伸手輕推雕像底座上的一個不起眼的凸起。
喀。伴隨著輕微的機關聲,雕像緩緩移開,一個幽暗的通道顯現在他們面前。
「小心腳下,」奧利弗警告道,「這條密道已經有幾十年沒人使用了。」
伍迪加尼點頭示意明白,三人魚貫而入。
密道狹窄陰暗,空氣中彌漫著潮濕和霉味。奧利弗手持一盞微弱的油燈,昏黃的光線在石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伍迪加尼緊隨其後,一手扶著潮濕的石壁,另一手隨時準備拔出腰間的佩劍。
拉米亞緊跟在伍迪加尼身後,警惕地捕捉著周圍的每一絲聲響。
他們在曲折的通道中前行,牆上偶爾會出現一些古老的壁畫和符號,訴說著這座宮殿悠久的歷史。
這些壁畫中有不少描繪了海利王國的建國傳說,其中一幅尤其引人注目——一位手持權杖的國王站在巨浪之上,彷彿在平息風暴。
經過約莫十分鐘的行走,奧利弗終於停下腳步。他輕輕推開一塊活動的石板,一絲微弱的光線透了進來。
「我們到了,」奧利弗輕聲說,「這裡就是國王陛下的臥房後方。」
伍迪加尼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拉米亞。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他也能看到她臉上略顯緊張的表情。注意到伍迪加尼的是縣,拉米亞對他輕輕點頭,無聲地給予鼓勵。
奧利弗小心翼翼地推開暗門,確認臥房內沒有其他人後,示意兩人跟上。
房間內光線柔和,藥草的香氣和燭光的溫暖交織在一起。在房間中央的大床上,躺著他們此行的目的——海利王國的國王,雷伊凱亞。
「陛下,我帶他們過來了。」奧利佛說道,床簾後的人影微微起身,好半晌,聽見他說:「伍迪加尼、薇薇安娜,都過來吧。」
伍迪加尼和拉米亞交換了一個眼神,默默走向床邊。
越是走進床邊,能夠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的藥草味與魔法治療殘餘餘波。
除了兩人的腳步聲外,夾雜在寂靜中的緩急不一的咳嗽聲為沉默增添了一絲不安的氛圍。燭光下,國王雷伊凱亞面容憔悴,他吃力地在老臣奧利弗的攙扶下勉強起身,看來脆弱又疲憊。
「辛苦你們了,」他對兩人露出微笑,以眼神示意他們坐下。
「父王,」伍迪加尼微微欠身,眉頭緊鎖,「您的身體狀況如何?」
「老了,身體總是不如從前。」雷伊凱亞沒有正面回答,維持體面的微笑,「我知道自己的時間所剩不多,到了該做出決定的時候。」
伍迪加尼抿唇沉默,他性格率直,說不出虛偽的安慰。這過去是很大的缺陷,畢竟,不能討好國王、只會默默工作又不愛聲張的王子,又怎麼比得上滿口甜言蜜語的王后呢?
「沒有這回事,只要父王您能夠配合治療,就能夠……」
雷伊凱亞淡淡一笑,「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這段時間我經常作夢,想起妳的母親,也想起跟莉露菲姆相遇的日子,還有臥床時的經歷。如果我是海利的子民,又會怎麼評價國王雷伊凱亞?」 短暫沉默後,國王兀自接話,「我想會是個平庸、無能,又身體孱弱的傢伙,我這醫生做過很多錯誤的選擇,但有很多都無關緊要。」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pnngT15U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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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我為什麼去見寇爾瓦德?」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i8fZEBCW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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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迪加尼不解,「或許您是想親自詢問叔叔,或許能夠找到背後支持的勢力?」
「這答案對,但也不對。我曾經很不喜歡你這一面,無論何時都是如此冷靜,彷彿沒有感情。但是,這又何嘗不是為王應有的品德?我之所以落魄至今,就是因為感情用事。」雷伊凱亞緩緩搖頭, 「伍迪,我是想讓自己死心。我知道自己過去一直對你有偏見,認為你要為母親的死負責,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幸運的是,現在彌補還不是太晚。」
他的目光掃過伍迪加尼,又落在拉米亞身上。她穿著一襲深綠色長裙,紅髮整齊地盤在腦後,儀態完美又不失莊重。
「我是個愚蠢的父親,但不是個無可救藥的國王。」
雷伊凱亞神情沉穩,帶著伍迪加尼許久未曾在父親臉上看見的睿智與算計。只見他從桌邊取出一枚印信與權杖,精緻的大理石印信以象徵海洋的神祇與三叉戟裝飾,那是象徵海利王國的王印。
此時,空氣頓時變得凝重。「這段時間以來,你代替我履行國王的職責。雖然有一些小瑕疵,但做得一直很好。」雷伊凱亞狡黠一笑,「你似乎對我親自挑選的王后不是很滿意,這讓父親我很傷心。雖然我一度懷疑自己的選擇,但是,事實證明我的選擇沒錯。」
「伍迪加尼,過來。」
雷伊凱亞拿出護身匕首劃開指尖,鮮血滴落在印信之上。
「把手伸出來。」國王命令。
伍迪加尼照做,象徵王權的印信與權杖散發出神聖的光芒,而後退去,象徵著王權初步移轉。
這是伍迪加尼夢寐以求的。但沒有立刻接下,沉默地仰望著自己的父親,神情中是壓抑的感傷。雷伊凱亞那雙總是混濁的眼睛,此刻充滿睿智的光彩。「審判日之後,我會正式立你為儲君。最多三年,我會將這個國家交給你們,讓國王雷伊凱亞的時代過去。你下定決心了嗎?」
伍迪加尼接過印信,感受到它的沉重。不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責任的重擔。他深吸一口氣,「我會盡我所能,不辜負父王和海利國民的期望。」
雷伊凱亞點點頭,「親愛的,能給我跟伍迪加尼一些時間嗎?」
「那當然,國王陛下。」拉米亞順從地點頭,對他們欠身行禮,在奧利弗的帶領下遠離書房。
伍迪加尼趁機低聲道:「父王,還有什麼需要我注意的嗎?」
「我本來想說要小心莉露菲姆,但這點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國王從床頭櫃取出一把精緻的銀鑰匙,「去我的書房櫃子最底層有個隱藏的抽屜,鑰匙就在這裡。裡面有一些文件記錄著海利的歷史,是王室最重要的傳承,你要仔細閱讀,並傳給自己的下一代。」
伍迪加尼接過鑰匙,點頭表示明白。父子倆又隨意交換了彼此的現況、對未來的展望與憂慮,時不時一同發出笑聲。
兩人都不談病情。
因為他們都知道,每次都有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面對面地談話。
「伍迪,幫我找找薇薇安娜過來,我有話要單獨告訴她。」
伍迪加尼一愣,「是我必須迴避的事嗎?」
「這可不是我能決定的。或許,你的妻子會選擇與你共享秘密?」
面對父親狡黠的笑容,伍迪加尼帶著些許無奈來到隔壁的會客廳,此時,拉米亞與奧利佛正在此等待。
「父王想跟妳單獨談話。」伍迪加尼在拉米亞身邊坐下,試探性地看了她一眼,「需要我一起嗎?」
拉米亞微微搖頭,優雅地起身,「請殿下不必擔心。」
伍迪加尼嘆息,本來想叮囑她小心,但拉米亞的身手甚至在他之上,顯得她的關懷如此多餘。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說:「一切小心。」
拉米亞的背影微微一頓,好半晌,冷靜地近乎冷漠的聲音傳來回應。「我會的。」
兩人的互動是如此僵硬,好像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只有彼此理解這段對話代表的意義。他們彼此關懷,也允許對方對自己表達關懷。這對身處王宮的兩人來說,是將自己的後背交付給對方的信賴。
拉米亞關上房門,在距離國王半步距離欠身。「陛下。」
「過來吧,拉米亞.穆拉瑪札,」搖曳的燭光下,雷伊凱亞的聲音傳來。
拉米亞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表情依舊平靜。此時此刻,國王陛下那張蒼老又衰敗的容顏看來是如此深不可測。
「別緊張,過來這裡,坐下。」
拉米亞躊躇片刻,依國王的指示坐下。「陛下,是我有什麼地方洩漏了嗎?」
「嗯?沒有,妳做得很好,沒什麼可疑之處。但妳忽略了一個根本的問題,我國跟費南伊連有過交流,我在王子時期也跟妳的母親穆拉瑪札公爵有過一面之緣。」
既然這樣,那又是為何不揭穿?
彷彿看透了拉米亞此刻的疑問,雷伊凱亞笑容和藹,「因為這是我期待的結果。你們結婚之前,我就知道妳這位庶出公主的存在,也一直希望能夠讓妳嫁來海利。可惜妳雖然住在王宮,卻始終沒有被當成公主。我本來是想要慢看考慮,可惜我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澤塔利亞也持續艘擾我國邊境。我抱著一試的心情,去信請求費南伊連讓公主下嫁,鞏固兩國邦誼。妳一定很難想像,我收到妳畫像的時候有多高興。」
拉米亞看著雷伊凱亞的笑容,完全看不透這個看似愚昧的海利國王。
他隱藏得如此之深,就連最親近的王后都不理解他的真心。
「在海利歷代的國王中,我既不特別仁慈、也並不睿智,但我的運氣一直很不錯。」雷伊凱亞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柔和,「少年時代,有穆拉瑪札公爵為我護衛疆土。我能夠做的,就是親自寫下在戰場上的閱歷,以文字記錄下將軍大人的功績,向我所有的子民講述她的偉業。如今,在邁向死亡之前,還有幸與她的女兒見面。朕始終認為,讓妳當異母妹妹的護衛實在太浪費妳的天賦,才會向費南伊連寫信,希望妳能夠離開王宮。」
拉米亞啞口無言,這瞬間,竟然不知道應該如何回應。她始終認為,伍迪加尼以及騎士學院的朋友們對母親坎特雷爾的功績了解過於詳細,原本以為這只是偶然。但既然是國王的見聞錄,即使許多貴族們都讀過也不奇怪。
雷伊凱亞緩緩開口:「拉米亞公主,告訴我,妳覺得朕的想法是否正確?」
拉米亞低下頭,「陛下,這對我來說......」
國王打斷她。「公主殿下,妳是穆拉瑪札公爵的孩子,更是我為唯一的兒子親自挑選的王妃,這對妳來說會是挑展。但我相信妳有能力與伍迪加尼一起承擔起海利的未來。」
拉米亞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國王。
這個稱謂本當屬於她,聽來卻如此陌生。
「拉米亞殿下,妳是否願意跟伍迪加尼一起,守護這個國家的未來?」
拉米亞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會盡我所能,為海利,為伍迪加尼殿下奉獻我的一切。」
國王滿意地點點頭,「去吧,伍迪加尼在等妳。」
拉米亞再次行禮,轉身離開臥房。當她走穿越幽暗的走廊時,心中有許多複雜的情緒翻湧。
此時,伍迪加尼站在書房的窗前,凝視著遠處的花園。
夜幕低垂,星光點點,為花園披上一層神秘的面紗。他眉頭深鎖,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那枚沉重的印信。
伍迪加尼轉身,看到她略顯蒼白的臉色,「父王說了什麼?」
「陛下知道我的事,全部。」
伍迪加尼的眉頭微皺,但並不顯得特別驚訝,「原來如此,所以他才特意交代要我帶妳過來。他還說了什麼嗎?」
拉米亞想了想,「是秘密。」
「這是什麼意思?」
拉米亞以微笑回應伍迪加尼的追問,兩人在奧利弗的帶領下原路返回,思索著國家、未來與其他瑣事,被輾轉的思緒纏繞,最後在深深的疲憊下,並肩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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