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費南伊連的新娘 - 第三十五話，被封印的笑容 (3)

作為帝國的第一王子及王位繼承人，伍迪加尼對異性不感興趣，但絕非一無所知。

他擅長閱讀空氣中的微妙變化，從話語、眼神、肢體語言與表情推測對方的想法，這讓伍迪加尼一次又一次躲過來自國內外的各式威脅。然而伍迪加尼引以為傲的觀察力，卻在拉米亞身上徹底失去作用。

夜間的燈光搖曳，床另一側的拉米亞維持端正的姿勢閉上眼睛。

感受到他視線的瞬間，呼吸有一瞬間變得紊亂，卻很快恢復自然。

僕人們都說，毒茶事件後王子夫婦的關係有所好轉，事實上這只說對了一半。

兩人的距離確實稍微拉近，可惜這只發生在伍迪加尼身上，拉米亞對他的態度仍然恭敬而卑微。所有的示好與關懷都被禮貌而優雅的拒絕，伍迪加尼的苦惱與日俱增，以至於身邊的管家、副官及護衛騎士與損友都能輕易察覺。

稍早前，伍迪加尼與親信們召開一次會議，討論對寇爾瓦德審判會議相關事宜。

里奧表示有重要情報，會後與伍迪加尼將他留在會議室。

伍迪加尼問：「找到背後的元兇了嗎？」

「追查私兵的武器來源，線索在黑市就斷了。武器跟鎧甲鍛造方式似乎來自澤塔利亞，但是沒有證據。」里奧的視線落在他左手的戒指上的戒指，那是不同於婚戒的紅色戒指，短暫驚愕後，他露出玩味的笑容。

「戒指很好看。」里奧笑咪咪地稱讚，「我覺得綠色也很不錯。」

綠色，象徵嫉妒的顏色，更是拉米亞的眸色。

伍迪加尼用文件遮住左手，冷冷道：「我知道了。還有其他事情要報告嗎？」

「那當然。」里奧刻意壓低聲音，湊到伍迪加尼耳邊，「您跟王子妃大人相處得如何？果然還是毫無進展？」

正好被戳中痛處，伍迪加尼鏡片下的紫色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滾。」

里奧作勢抹去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殿下怎麼會這麼想呢？我跟冷酷無情的副官不同，做為您親近的朋友，時刻關心您的身心健康。」

「……請不要把我扯進兩位的爭論中。」阿爾傑略顯無奈，稍微欠身，「屬下告退，還請兩位大人保持體面與心情愉快。」

阿爾傑離去後，里奧拉了把椅子在伍迪加尼身邊坐下，八卦起兩人的最新進展。

「你們就只是躺在一起？是她不行，還是你不行？」

「我不會對淑女做無禮的事。」

里奧擺擺手，繼續追問下去。從伍迪加尼口中逼出答案後，里奧單手扶額，「確實不容易。她已經習慣了嗎？」

「我想應該是。之前我起床時她總是清醒的，現在偶爾會睡著。」

「你覺得怎麼樣？」

伍迪加尼思索片刻，一本正經道：「身邊的氣氛很柔和，似乎比以前更放鬆。」

里奧問的其實是他如何看待拉米亞的轉變。

聰明的伍迪加尼很少在這種地方犯錯，他很快意識到這點，表情變得有點不自在。

「給她時間吧，讓他知道你可以信賴。」里奧拼命忍住笑，「你之前連婚禮都不願意參加，現在卻要擺出一副好丈夫的態度，任誰都會覺得不自在。在我看來，她就像是被拋棄的小狗突然得到與主人同床共寢的機會，誰都會緊張。」

「這算是好事嗎？」伍迪加尼皺著眉頭詢問。

「當然是。」

在里奧看來，這似乎是可愛的轉變，意味著未來即將往好的方向發展。

如果拉米亞是一般貴族仕女，伍迪加尼將會對損友的評論深表贊同。問題在拉米亞是騎士、是刺客、是公主，但也同時什麼都不是。所以她不會喜歡這種轉變，具體來說——伍迪加尼的友善令她感到困擾，而伍迪加尼對此心知肚明。

他始終認為，自己跟拉米亞在某方面很相似。

他們同樣不相信毫無代價的善意，深信只有利益能夠聯繫毫無關係的兩人。對拉米亞來說，伍迪加尼的改變讓她摸不著頭緒，最終，她選擇將這種轉變當成試探，變得更為拘謹。

只在物理上拉近彼此的距離是否有用？他不知道答案。

「可惜她似乎不怎麼喜歡在我面前笑。」

短暫遲疑後，里奧開口道：「有件事情跟這似乎有關，之前為挑選飾品外出時，殿下曾說過這樣一句話……」說著將拉米亞當日的發言複述一遍。

伍迪加尼越聽臉色越難看。

他確實說過拉米亞的笑容令人噁心，在那之後確實不曾看過拉米亞在他面前露出笑容。

「你真的說過那種話？對你的妻子、費南伊連的公主？」里奧滿臉不可思議：「天啊！你難道不知道該怎麼委婉地說話？」

伍迪加尼百口莫辯，只有沉默。

「難怪她會是那種反應，原來是因為你啊！」

伍迪加尼垂頭喪氣，艱難地承認，「是我不對。」

「既然事已至此，屬下無話可說。」里奧滿臉笑容，「屬下全新支持殿下。」

意思就是說打算袖手旁觀。

里奧的回答總是讓伍迪加尼無言以對，好幾次都氣得想要把他發配邊疆，免得不時看見那張惹人厭的嘴臉。可惜里奧對伍迪加尼而言不可或缺，也只有他跟阿爾傑敢戳穿伍迪加尼的痛處，逼他改正。

伍迪加尼對自己曾經的發言感到懊悔，但他無法收回自己的話。

他曾好幾次考慮向她明說自己改變態度的原因，除了拉米亞在毒茶事件後證明自己的忠誠之外，她的血統與背景更讓伍迪加尼本人對她有了更多期待。

現在的海利如同國王雷伊凱亞的身體般積弱不振，許久未有優秀的將領。倘若拉米亞繼承了母親穆拉瑪札公爵的才能，必然能夠填補這份空缺。但這期盼會給拉米亞帶來更多壓力，伍迪加尼打算循序漸進，卻沒想到途中歷經的阻礙居然是自己造成。

伍迪加尼握緊拳頭。

從拉米亞的角度來說，他從一開始的極盡厭惡到後來認知到她身分後的溫和以至於討好，態度反覆難以捉摸，換作是他也會選擇靜觀其變。

伍迪加尼注視床上的拉米亞。

起初她確實輾轉反側，卻在很短時間內習慣他的存在。

「早安，拉米亞。」伍迪加尼輕聲說，注意到她在聽見自己名字的時候瞬間的不自然，「如果妳願意，可以給我回應。」

床上的妻子果然沒有回答。伍迪加尼並不失落，俐落起身更衣，親自整理儀容。

在門關上前的一瞬間，伍迪加尼聽見帶著些許朦朧、彷彿未清醒的聲音。

「殿下，祝您一路平安。」

雖然很慢，但他們的關係確實在改變。

伍迪加尼嘴角揚起，心情愉快地開始一天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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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鄰近午餐時分，還未接到通知，便聽見管家喊道：「薇薇安娜殿下，艾琳騎士來訪，說是有王子殿下的口喻。」

拉米亞略顯詫異，停下刺繡。「讓她進來。」

此時，女騎士氣喘吁吁，顯然是跑過來的。她調整呼吸後。對她行禮。「參見王子妃大人。」

這是兩人相處的默契。

如有公務在身，喊她「王子妃大人」。拉米亞內心咯噔一下，表面上鎮定自若。她優雅的啜了口紅茶，「怎麼了，有急事嗎？」

艾琳點點頭，「殿下請您與他一起用餐。」

兩人在關係和緩後總是會一起用餐，並不需要另外派遣騎士通報，這意味著有要事聯絡。

拉米亞點點頭，艾琳壓低聲音湊到她耳畔：「殿下請您至儘快做好準備，國王召見兩位。」

拉米亞點點頭，以最快速度做好準備，正好看見有著海利王家金色浮雕的白色馬車由遠而近，在他面前停下。馬車車門打開，正裝的伍迪加尼稍微彎腰，對她伸出手。「走吧。」

陽光下，他的聲音似乎格外溫和。

拉米亞短暫遲疑後，搭住伍迪加尼伸出的手。抬起頭，恰好與對方的笑容相遇，在她發楞的瞬間，伍迪加尼稍微使力，將她撈上馬車。

……心跳好快。拉米亞按著左胸，感受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

直到馬車開始行駛，拉米亞才恢復平靜，聽見伍迪加尼開口：「抱歉，事出緊急，沒能提早告訴妳。」

拉米亞搖搖頭，「殿下，這是怎麼回事？」

「我猜跟寇爾瓦德有點關係。妳應該也知道，寇爾瓦德被收押後還是享受著貴族待遇。陛下一直期盼自己的弟弟能夠悔悟。」伍迪加尼的語調有些無奈，「今天早晨，國王陛下念在兄弟之情，帶著少許護衛親自探視寇爾瓦德。談到一半，似乎國王陛下聲音越來越大，最終又一次臥床。他剛剛才清醒，就派人來找我。妳認為這代表什麼？」

拉米亞字句斟酌，「會打算立儲嗎？」

「可能跟這件事有關，但是，有件事讓我很在意。父王特別指示，要我帶妳一起過去。妳有什麼頭緒嗎？」

拉米亞搖搖頭，「抱歉，我也不知道。」

「別看父親那個樣子，他不是單純的笨蛋，我猜他可能察覺了什麼，妳要有心理準備。」

拉米亞沉著地點頭表示知道。

此時已經是夕陽時分，橘紅色的天空逐漸被染成深紫色。馬車停在王宮的花園附近，遠遠地能夠眺望結界包圍的王宮，夜色逐漸降臨，宮殿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只有偶爾傳來的守衛腳步聲打破這份靜謐。

稍作等待後，車夫靈巧地下車，為兩人打開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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