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費南伊連的新娘 - 第二十二話，設計好的偶然

伍迪加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揉著微微抽痛的太陽穴，心中暗自慶幸：「終於結束了。」

與莎夏的下午茶比預想中耗時更長，伍迪加尼原本想透過莎夏打探更多關於寇爾瓦德的情報，但最終無功而返。雖然不算順利，但也並非一無所獲。

他雙手抱胸，回憶著與莎夏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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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的對話從普通的問候開始，各自落座後，他們先從天氣和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聊起。伍迪加尼注意到莎夏的微笑中隱藏著一絲緊張，她似乎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終於，莎夏輕輕挪近，「伍迪加尼殿下，您似乎很疲憊，是工作太忙嗎？」她問道，語氣中帶著關心，但伍迪加尼能聽出她話語背後的小心謹慎。

伍迪加尼刻意露出微笑，試圖掩飾疲態：「別提工作了，我就是想換個氣氛才過來，談點輕鬆的。妳來費南伊連也有一段時間了，對我國有什麼看法？不論好壞都可以，我很好奇國外的公主怎麼看待這個國家。」

莎夏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輕咳一聲掩飾：「那我就說了，您可不能取笑我啊！」

「我想知道妳的見解，可能的話……」伍迪加尼刻意地頓了頓，「或許可以對妳更了解。」

莎夏嘴角不明顯地微翹，很快地，她便注意到自己的失態，輕咳了一聲。「那我就說了，您可不能取笑我啊！」

伍迪加尼微笑著點頭，示意她盡管說。

「費南伊連是個美麗的國家，人民都很開放、友善，要融入這裡並不困難，跟我在瓦倫希納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啊，我不是說母國對我不好，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伍迪加尼沉穩地回應，他能理解莎夏的言外之意。

莎夏恢復鎮定，繼續說道：「費南伊連天氣晴朗，不像瓦倫希納那樣潮濕。因為靠近海，可以吃到很多稀有的食物，還有……」她掰著手指數了起來，那副認真而專注的樣子，如果說是表演似乎太過自然。

「雖然伍迪加尼殿下總是顯得無聊，但總是願意花時間陪我，我感到特別開心。」

面對莎夏燦爛的笑臉，伍迪加尼短暫一怔。

這番發言或許是準備好的謬讚，但伍迪加尼仍能感受到其中幾分真心。

莎夏又說了好幾項優點，從食品、服裝的材質到僕人的教養，其中幾項，很明顯是因為莎夏本人在母國不受寵，才會對此感到驚奇。

「……如果能夠一直待在這裡就好了。」莎夏發自內心地感嘆──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伍迪加尼裝聾作啞，「可惜時間總是不夠，我還想向貴客介紹更多費南伊連的風貌。我已經請薇薇安娜安排好幾種行程，妳對南部的城市有興趣嗎？」

「比起鄉村，我還是比較喜歡城市，也對您的辦公室很好奇。」莎夏說著，神情看來有幾分不自然。

她確實受過訓練，但顯然還不夠……至少對伍迪加尼來說，遠遠不夠。

伍迪加尼維持著笑容：「妳在暗示我應該儘快回去工作嗎？」

「怎麼會！我只是很好奇您工作的樣子。我聽說現在是稅收的計算前期，我稍微學過一些算術跟閱讀，或許能夠為您分憂？」

對話至此，基本不需要繼續。

莎夏很明顯派人研究過他的喜好，包含他喜歡的話題、書籍、茶點的搭配以至於顏色。如果不是心存警惕，他可能會順水推舟地請莎夏協助工作，這正好正中下懷，為甚囂塵上的謠言增添柴火。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伍迪加尼感覺有些窒息。莎夏乍看有問必答，卻沒提供任何有價值的資訊。這會是巧合嗎？

「很感謝您的建議，但如果真的讓客人幫我工作，那可真是太過失禮了。」伍迪加尼笑道，「沒想到竟然有貴族仕女對這種瑣碎的事情感興趣。」

「因為我的兄長也負責類似的工作，從小耳濡目染，感覺特別熟悉。我還從皇兄那裡得知，殿下您能正確核算各領的稅收，我聽說這是只有最資深的財務大臣才能勝任的工作。」

「是真的。退休的財務大臣確實是我的老師。」

「您的老師是那位傳說中的艾德懷特．蒙德先生嗎？他的著作堪稱經典。」

莎夏對許多政務相關的話題都有基本了解，認真專注地聆聽他隨口的話，也會適時地對他的日常工作表示讚嘆。

來自美女的好奇與崇拜，對男人來說非常難以抵抗。

但伍迪加尼是其中的例外。這種被猜頭摸底的感覺，讓他感到胃裡一陣翻絞。

噁心透頂。

「我聽說蒙德先生有一些不外傳的研究筆記，能稍微透露一些嗎？」

莎夏說著湊了過來，兩人的距離很自然地拉近。她勾住伍迪加尼的手臂，態度十分自然，就好像他們一直如此親近。

而這一幕正好被拉米亞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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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迪加尼結束了回想。

世界上確實存在巧合與奇蹟，過多的巧合背後往往有人為的操作。

事實上，王后莉露菲姆深諳此道。

伍迪加尼刻意告知莎夏保持低調，要她對寇爾瓦德守密。

莎夏確實遵守了承諾，只是把資訊轉頭告訴王后，他才能夠安排這齣難看的戲碼。伍迪加尼確信，這些都是莉露菲姆的安排。她知道伍迪加尼跟莎夏約會，才特意召見拉米亞過來，內容也不難想像，就是責備她的身體狀況不適合生育、與他分房睡覺等事，要她為了國家退讓等等。

這種被把玩在手心的感覺就像是被死神的鷹爪輕柔地箍住頸項，每一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伍迪加尼疲憊地靠在柔軟的椅子上。

他本想趁著記憶清晰時寫下對莎夏的分析，可惜雖然握上羽毛筆，腦中也浮現不少想法，卻遲遲沒有動作。

只要闔上眼睛，拉米亞離去時那淡漠的眼神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最終，他嘆了口氣，選擇擱下筆。

這個計畫在雙方認可下開始執行，發展也算得上順利……如果撇開情感不說的話。

難道我做錯了嗎？伍迪加尼按壓著眉心，不自覺再次嘆息。

此時，門外的敲門聲打斷了思緒。「是我，阿爾傑。」

經過伍迪加尼的同意，副官阿爾傑推門進來，對許久不見的主人行禮。

「好久不見，伍迪加尼殿下。」

「不是讓你明天才來嗎？你這傢伙還真是閒不下來。坐吧。」

兩人交換了彼此的近況，終於開始談論正事。

「你之前說過的事情調查得如何？」

伍迪加尼詢問的是前陣子阿爾傑的密報。經調查，武器跟糧食的價格在節節高升，這是實在很不尋常。首先，今年沒有產生什麼災害，多數領地甚至算是豐收，上繳的食糧也是十年來最高。

除此之外，前幾年的屯糧糧還算充足，各領地上繳的糧食也跟報告相符，伍迪加尼於是派阿爾傑前往探訪，之後短暫地失去聯繫。

「在我到訪之前，幾乎所有糧倉都發生火災，我甚至還從領主們手中收到了不少賄賂。我花了一些時間才把它們藏起來。」

伍迪加尼挑眉，「這就是你改變行程的原因？」

阿爾傑苦笑，「是的。如果我真的寫在報告內，恐怕無法回來見您。」

伍迪加尼坐直身體，「都是哪些領地？」

阿爾傑向伍迪加尼上繳的報告，很快將信件分成兩堆。一種是以泛黃的信紙書寫，印著五瓣雛菊的信紙，另一個則是三半的雛菊，並指了指五瓣的那邊。數量大約是三分之一，而且與南方接壤的領主更多。

南方，與瓦倫希納接壤的領地。

「實際上的糧食庫存跟報告大概有多少差距？」

「大約一半。有幾個中立領主也察覺了這件事，暗示我能夠親自向您報告。」

狀況遠比想像中糟糕，唯一幸運的是狀況還不至於惡化到無法彌補。伍迪加尼感覺頭更痛了，「我累了，其他事情明天再說。下去吧！」

「是，殿下，我這就告退了。」阿爾傑收拾好信件，離去之前，笑著問道：「對殿下來說，約會一向比工作更耗體力。」

「你可真是消息靈通。從哪聽來的？」

阿爾傑雙手一攤，「整個皇宮議論紛紛，我才剛回來，就有好幾個人迫不及待的跟我分享這個訊息。」

「哼，真是一群無聊的傢伙。」

「你家的那位公主殿下有什麼反應？」

「還能有什麼反應，她甚至連公主都不是。廢話少說，我要休息了！」

阿爾傑察覺伍迪加尼心情不佳，微微鞠躬後，便恭敬地退出房間。

門關閉後，伍迪加尼重重地倒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拉米亞、莎夏、邊境的動靜……種種跡象都預示著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他揉了揉太陽穴，內心焦躁不安。

但願一切能夠順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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