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倆仍然爭辯不休,蕭清婉敢怒敢言,像極了蕭瑀直言不諱,心口直快的性子,唯獨不像的就屬倫理剛常的觀念。眼看著蕭瑀抬起了手正要往蕭清婉臉上招呼,蕭世翼與鄯問趕緊上前將兩人拉開。
蕭瑀先是看見了鄯問,正當鄯問有禮貌想打個招呼之時,他看清抓住他的人正是罪魁禍首——蕭世翼,馬上就把鄯問拋到一邊了。
「是你!」想起他精心布局的三思會審被他給逃了,本來想諫言聖人下通緝令,哪知房玄齡給聖人灌了甚麼湯藥,竟然任其逍遙。如今人送上門,天助他也。
他正盤算著該給蕭世翼死幾回,反到蕭世翼先開口了,「聽聞蕭御史對詩書頗有研究,不知蕭御史最服千字文哪句?」
蕭世翼為甚麼選了千字文呢?因為他知道千字文內容引用的多為儒家經典,從方才與蕭清婉的對話裡他得知蕭瑀很正視三綱五常,與儒家經典不謀而合,又為梁武帝集王右軍千字,命周興嗣編撰,梁武帝與蕭瑀事甚麼干係?乃蕭瑀高祖,讀過自家先祖極力推行的韻文再正常不過了。
蕭瑀面色猶豫,聽到千字文興致勃勃,幸會一人可暢言,那可是他喜歡的經典之一。礙於此人是蕭世翼,他此刻想著報復他呢!但報復也得往死裡報,知己知彼好往痛點打,他只是在試探敵情而已,才沒有別的心思。蕭瑀心不甘,但情所願答了一句:「知過必改,得能莫忘。罔談彼短,靡恃己長。」
蕭世翼說道:「不貳過、廣學新知如顏回。如此好的德性,大抵只有蕭御史能與之齊名,形端表正。」
投其所好,蕭瑀的臉色顯然舒緩許多。再依其對兒女的重視,判斷親緣干係也是蕭瑀所重視的,「不瞞蕭御史,蕭某乃梁元帝曾孫。」
「你也出自蘭陵蕭氏?」蕭瑀懊惱,他怎麼就忽略了蕭世翼也性蕭。
「正是!」
這下蕭瑀笑得更開了,「原來是同族啊!難怪如此知書達禮。」攀親帶故這招對蕭瑀來說非常的有用。
幾句話就把蕭瑀哄得服貼,蕭世翼說道:「這還要多虧先祖做為榜樣。」
看他們聊的這麼開心,為了兩人更加和睦,了解蕭瑀的鄯問當然可讓其陷的更深,更好讓蕭瑀不記前嫌,「蕭公如此喜愛千字文不知有沒有見過千字文的原拓?」蕭公可喜歡書法呢!
「只看過智永真草千字文,如果有幸當然想見見當年的拓本。」
「蕭郎君對王右軍的墨寶頗有研究,說不成有見過拓本。」鄯問對蕭世翼擠眉弄眼。
蕭世翼當即會意,感謝鄯問給他們找了一個話題,有沒有見過不重要,「是沒見過,不過……」蕭世翼從前襟翻出一幅卷軸,顯然有備而來,「後輩未料及能結識蕭御史,沒法預先準備厚禮,僅一副王右軍《快雪時晴帖》請蕭御史笑納。」
蕭瑀喜出望外,要得一副王右軍真跡可要費好大的功夫,沒想到竟然有人如此慷慨,「那蕭某就不客氣了!」
他高興都來不及,哪還想著如何報復蕭世翼。
收了禮自然要回贈,蕭瑀說道:「蕭郎君吃酒?」
「吃。」
「正好,我可帶了好酒!」
蕭世翼哭笑不得,沒想到蕭瑀真的打算長住,東西都往宅邸搬了,只差沒把妻小都帶來,目前也只能順著他,「宅內二進有引一條小溪,不知蕭御史對曲水流觴有無興致?」
「有!當然有!」
「那請蕭御史稍後片刻,蕭某順便請人備晚膳。」
「行!那我先去拿酒到後院等著!」蕭瑀匆匆忙忙的回到客房拿酒去。
敢情這是連他家宅院都摸的熟透了,蕭世翼更覺無奈。
驀然,他感到芒刺在背,回眸,冷不防對上鄯問瞪圓的雙眸,「那我呢?」她不在意書畫,只是想到蕭世翼給第一次見面的蕭瑀送禮,而自己甚麼沒有,有點不是滋味。
蕭世翼隨即想到了赤玉山丹步搖,俯瞰鄯問姣好的顏容,若簪上,赤紅盤雪,雪照山丹,相襯相宜,定然好看……
思緒過腦,蕭世翼驚駭,他到底在想甚麼,趕緊找一句話填塞,「《快雪時晴帖》算甚麼,等我給妳找著《臨河序》。」他還是沒送出赤玉山丹步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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