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哈曼中尉站在自己的私人艙室內，窗外是織女七號基地綿延的金屬建築群，遠處的尖塔直指天際，如同一把閃著寒光的利劍。房間中央的全息投影裝置發出柔和的藍光，提醒著他即將到來的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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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整理了一下軍裝的衣領，確保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無缺。作為「新雅典」星球最顯赫的哈曼家族成員，他從小就被教導形象的重要性。但今天，完美的外表不僅是習慣，更是保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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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話請求已發送，等待接受中...」系統的人工智能用平板的聲音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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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深吸一口氣，掌心微微出汗。他知道即將面對的不僅是他的上司，還是整個星際聯盟軍方最具影響力的人物之一——佩爾森·路卡將軍。更重要的是，自從之前他的受傷事件後，維克多已經感受到了來自高層的無形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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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投影突然閃爍，路卡將軍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銀白色的短髮在藍色光影中顯得更加冷峻，軍裝上的勳章閃閃發光。即使只是投影，他的存在感依然強大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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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曼中尉，」路卡將軍的聲音如同冰層下的暗流，「你遲到了十七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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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將軍，」維克多站得筆直，「搜索隊的收尾工作比預期要複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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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戰時，十七分鐘的延遲可能意味著一整個星球的毀滅，」路卡將軍的語氣中沒有明顯的責備，反而平靜得可怕，「我希望你的報告值得這個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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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投影中，路卡將軍走到一扇虛擬窗前，背對著維克多。這是他慣用的談話姿態，讓對方看不到他的表情，而他卻能夠從反射中觀察對方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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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將軍，」維克多開始報告，刻意保持語氣專業而平靜，「根據我們的初步調查，事件發生於磁暴期間，基地系統的波動導致一個應急通道意外開啟，陳星駒和他的團隊因此誤入禁區。他們在發現自己處於未授權區域後，立即嘗試尋找出口，這時我們的安全部隊接到警報趕到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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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卡將軍的投影轉過身來，鋼鐵般的灰藍色眼睛直視維克多，眼神銳利得彷彿能穿透全息投影，直接刺入維克多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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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他的聲音壓得更沉，每個音節都仿佛淬了冰，「這完全是一個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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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寒意爬上維克多的脊椎，但他面不改色，「所有證據都指向這一結論，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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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卡將軍的全息影像突然變大，佔據了維克多艙室的大部分空間，那種壓迫感如同實體。「那麼，哈曼中尉，」他的聲音危險地平靜，「你能解釋為什麼我的監控系統顯示，他們在發現自己位置後，不僅沒有立即尋找出口，反而開始查看機密數據？還有那個亞洲胖子——我記得叫東方明——為什麼要下載我們的資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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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心跳加速，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他早該料到路卡會掌握這些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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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這符合科研人員的自然反應，」維克多謹慎地回應，「他們被派來調查時空異常，面對可能與其任務相關的數據，出於專業本能進行了查看。至於下載，可能是為了確保這些數據不會在磁暴中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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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卡將軍的投影突然大笑起來，那笑聲刺骨而空洞，在艙室內迴盪。「專業本能？數據保護？」他的笑聲戛然而止，「你把我當成白痴嗎，中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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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投影閃爍，切換為監控錄像。畫面中清晰地顯示陳星駒團隊在禁區的一舉一動，特別是東方明從控制台下載數據，以及克里斯機器人為團隊掩護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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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叛國行為，哈曼中尉，」路卡將軍的聲音比基地外的真空更冷，「竊取軍事機密，抵抗合法逮捕，這些都可以判處最高級別的懲罰。」他直視維克多的眼睛，「而你，竟然在這裡為他們辯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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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窒息感，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波動。「將軍，我只是按照事實報告，」他的聲音堅定，「我認為在做出最終結論前，我們應該考慮所有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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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卡的全息影像再次變化，顯示出維克多和陳星駒在基地餐廳的私下交談。三次不同的場景，清晰顯示他們之間遠不止公事往來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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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陳星駒的私交似乎很密切啊，」路卡意有所指地說，全息投影的藍光映照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更加陰鷙，「為了一個地球來的普通學員，還是非基因優化的平民，這讓我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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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感到心跳漏了一拍。他確實在過去幾週與陳星駒建立了某種程度的私人聯繫，起初只是因為被陳星駒救了的原故，後來卻發現他們在許多問題上有共同的看法——尤其是對聯盟某些政策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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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建立工作關係有助於任務執行，」維克多努力保持語調的平穩，「作為基地聯絡官，這是我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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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卡將軍的全息投影走近，幾乎與維克多面對面，那雙鋼鐵般的眼睛彷彿能直視人心。「維克多，」他突然親切地稱呼他的名字，這反而讓維克多感到更加不安，「你是個聰明人，出身哈曼家族，受過最好的教育和基因優化。你認為我看不出你在撒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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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突然切換，顯示維克多在私人時間閱讀某些關於基因平等主義的禁書——這些是軍方明令禁止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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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哈曼家族的疏離，對基因優化政策的懷疑，」路卡將軍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幾乎是耳語，卻讓維克多感到一陣戰慄，「你甚至開始同情那些混血種和非基因優化人類。這些，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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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手在身側微微顫抖，但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路卡知道的比他想像的多得多，這意味著他可能已經被監視很長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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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我認為思想的多元性是推動人類文明進步的關鍵，」維克多謹慎地選擇著詞句，「哈曼家族一直以開放的思想著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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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放的思想？」路卡冷笑，「正是這種所謂的『開放思想』導致了混血種的出現，削弱了人類的純正血統。」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在危機降臨時，唯有純正且強大的人類才能確保文明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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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維克多第一次直接聽到路卡表達這種極端觀點。儘管軍方高層中部份人持有「淨化派」思想並非秘密，但路卡將軍一直在外都維持著一個理性軍人的公眾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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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機？」維克多試探性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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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漩渦，」路卡的聲音突然變得柔和，帶著一種近乎宗教般的狂熱，「它不是威脅，維克多，它是機會——淨化人類基因庫的天賜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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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感到一陣寒意。「所以禁區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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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僅在研究漩渦，」路卡打斷他，「我們在準備迎接它。控制誰能存活，誰將被淘汰，這就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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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努力保持面部表情的平靜，但內心卻翻騰不已。路卡的計劃遠比他想像的更可怕——他不是要阻止災難，而是要利用災難重塑人類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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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路卡的聲音再次變得親切，「你父親將在下週到訪織女七號，為新的基因優化計劃剪彩。我相信你會妥善處理與家族的關係，畢竟，血脈相連的忠誠是最基本的，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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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明顯的威脅——如果維克多不配合，不僅他自己會受到牽連，他與家族的關係也會被公開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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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將軍，」維克多保持聲音的鎮定，「家族的血脈永遠是最值得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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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路卡滿意地點頭，「我需要你繼續擔任陳星駒團隊的聯絡官。向他們提供我們精心準備的『資訊』——有限的、經過篩選的數據，引導他們遠離真相。」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冷峻，「這是你證明忠誠的機會，中尉。不要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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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將軍，」維克多低頭，「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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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你的第一份報告，」路卡的影像開始模糊，「48小時內，詳細記錄陳星駒團隊的行蹤和活動。如果你能找到他們的藏身之處，那將是一個額外的功勳。」他冷冷一笑，「畢竟，升職加薪總是好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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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投影閃爍幾下，然後消失，留下維克多一人站在寂靜的艙室中，只有窗外織女七號的燈光和遠處升起的衛星提供著微弱的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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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終於允許自己鬆懈下來，雙手微微顫抖，額頭滲出冷汗。他跌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壓力。路卡不僅懷疑他，還在明目張膽地威脅他，利用他的家族關係作為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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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路卡提到的計劃——利用時空漩渦作為「淨化」工具，決定誰能生存，誰將被淘汰。這已經不僅僅是政治立場的問題，而是關乎數十億生命的大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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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織女七號的夜景。基地中心區域燈火通明，而遠處的邊緣地帶卻暗淡無光——那是混血種和非基因優化人群居住的地方。如果路卡的計劃成功，在靠近漩渦的地區，這些區域將成為第一批被犧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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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陳星駒的執著和勇氣，想起了艾莉婭眼中閃爍的的智慧，想起了克里斯機器人為了保護同伴而受傷的場景。他們與路卡所鄙視的群體息息相關，卻展現出遠超「純正人類」的人性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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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做？」維克多低聲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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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選擇幫助陳星駒，就等於公開與路卡為敵，不僅自己的職業生涯會毀於一旦，甚至可能危及生命；但如果他忠實執行路卡的命令，就等於縱容一場針對數十億生命的種族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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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走到自己的工作終端前，開始撰寫給路卡將軍的報告。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停頓——每一個字都可能決定某人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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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開始，」他最終說道，「主題：禁區入侵事件後續調查，機密等級：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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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腦海中浮現出父親常說的話：「哈曼家族的特權伴隨著責任。」但這種責任到底是維護家族利益和地位，還是為弱者發聲？是遵守上級命令，還是追求內心的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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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現有證據，」維克多開始撰寫，「陳星駒及其團隊的行動顯示出一定程度的預謀，但目前尚無確切證據證明他們的最終目的...」他停頓了一下，思考著下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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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家族的期望與軍旅生涯的前途，一邊是陳星駒代表的那些將被犧牲的無辜者。維克多從未感到如此撕裂，如此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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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父親常說哈曼家族的榮譽來自於力量和純正，但他卻總是不自覺得想起軍校導師的教導：「真正的榮譽來自於保護弱者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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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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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分析顯示，他們可能已逃往織女三號衛星，」他繼續寫道，故意引導搜索方向遠離陳星駒可能的實際位置，「建議集中搜索力量於三號衛星的淨化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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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仍在繼續，維克多小心編織著看似合理卻實則誤導的信息網。每一個字都是他的選擇，每一句話都是他的立場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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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完成最後一段時，窗外織女七號的三個衛星已經高高懸掛在夜空中，投下詭異的多重陰影。維克多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已經走上了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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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完成，提交，」他命令道，然後關閉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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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心中的恐懼、決心和莫名的平靜。也許這就是做正確事情的感覺——即使面臨危險，內心卻異常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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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父親，」維克多低聲說道，「但這一次，我必須選擇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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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織女七號的夜色中，維克多·哈曼中尉的房間燈光熄滅，唯有窗外星光依舊閃爍，如同無數雙默默注視著這個決定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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