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明站在窗前，身形清減不少的他凝視著織女三號星夜空中點點星光。三個月前的槍傷仍偶爾在深夜痛醒他，但相比起陳星駒的處境，這點傷痛不值一提。他轉身回到工作臺前，眼前的全息投影顯示著阿特拉斯矯正中心的三維結構圖，紅色標記表示重點防禦區域，而藍色線條則是他們計劃中的潛入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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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展如何？」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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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轉身，看到李娜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這位曾經的黑客女王，如今是「自由思想者」地下網絡的技術核心。她端著提神飲料，眼睛因連續工作而布滿血絲，但仍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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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婭的情報非常及時，」東方明指向投影，「而且那個純血傢...維克多提供的平面圖讓我們比預想的準備得更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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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娜走近，審視著投影：「安保系統升級了，但我已經找到了三個可能的突破點。」她的手指在虛空中輕點，幾個節點亮起綠光，「如果克里斯的電磁脈衝裝置能成功干擾主控系統，我可以爭取到四十五秒的時間入侵他們的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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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德博士呢？」東方明搓了搓自己的臉頰保持清醒，隨後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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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娜搖了搖頭：「她很警惕，要求面對面會談。費了不少功夫才說服她明晚與我們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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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嘆了口氣，疲憊地揉了揉眼睛。自從陳星駒被捕，他就像變了個人——那個曾經隨性的理工系學生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冷靜、精確、不容許絲毫差錯的指揮官。這種轉變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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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會想，」他低聲道，「如果當初在那次突襲裡被擊斃的是我，而不是只受了傷，是否一切都會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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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娜瞇起眼，銳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別說傻話。沒有你，我們根本無法組織起這個網絡。你把分散的反對者們聚集在一起，給了大家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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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苦笑一聲：「希望？我們只是一群絕望中掙扎的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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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絕望成為我們的武器。」李娜的聲音沉靜而堅定，「正是因為我們一無所有，所以無所畏懼。這就是我為什麼當初選擇與你合作的原因。」她的眼神短暫地飄向放在桌角的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子，與李娜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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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注意到她的目光，但沒有多問。李娜很少談論她的過去，尤其是關於她那失蹤的妹妹。據說她在六年前被淨化派以「需要心理治療」為由帶走，從此音訊全無。這或許是李娜拼命協助救援行動的另一個原因——在她心中，每一個被「矯正」的人，某種程度上都像她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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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對話被通訊器的提示音打斷。東方明按下接聽鍵，克里斯托弗的聲音立刻傳來：「東方明，實驗室測試完成，設備效能達到預期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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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克里斯，」東方明回應道，「你能來基地一趟嗎？我們需要進行最後的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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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十七分鐘後到達。」通訊結束時，克里斯托弗一如既往地精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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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娜揚起眉毛：「我始終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信任那個機械人。他體內的記錄系統隨時可能被淨化派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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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搖頭：「克里斯不只是個機械人，他已經遠超出原始程序的限制。而且，他欠星駒一條命，這份情誼對他來說是絕對的邏輯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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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誼？」李娜哼了一聲，「在那副金屬殼子裡真的存在類似情感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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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比某些人類更真實，」東方明的目光直視李娜，「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為朋友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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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瞬間凝結出一絲緊張，但很快被李娜的一聲輕笑打破：「這就是為什麼我選擇和你並肩作戰——你總是能看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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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最後一片黑暗籠罩著「蜂巢」——自由思想者的秘密基地。這個位於廢棄礦區深處的地下設施曾是星際公司的資源提取站，如今成了反抗淨化派的中樞神經。曾經的採礦通道被改造成隱蔽的出入口，工業區變成了訓練場，而中央控制室則是行動指揮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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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和李娜並排站在中央平台上，環顧四周。十幾名核心成員圍坐在全息投影周圍，每個人都全神貫注地聆聽。三個月前，這些人還分散在各個星系，是被邊緣化的異見者、被開除的學者、失去親人的受害者——如今，他們成了一支有組織、有紀律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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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最新情況，」李娜率先開口，聲音平靜但充滿權威，「我們有72小時準備營救行動。艾莉婭已經成功滲透進淨化派的高層，維克多中尉作為內應提供了關鍵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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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接著補充：「技術支援方面，克里斯托弗已經準備好了特殊裝備。我們將分成三個小組同時行動——滲透組、技術組和醫療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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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滿臉疤痕的前軍官舉手：「安全通道呢？一旦行動開始，阿特拉斯的防禦系統會立即啟動全面封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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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們需要克勞德博士的原因，」東方明回答，「她是神經外科專家，能夠安全移除植入陳星駒體內的追蹤裝置。而弗拉德——那個守衛——可能成為我們的內應。艾莉婭明天會與他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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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風險救一個人？」一個新加入的成員問道，聲音中帶著懷疑，「就算陳星駒很重要，但值得我們押上整個組織的存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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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前方。這個問題是許多人心中的疑問，但沒人敢直接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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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娜和東方明交換了一個眼神，李娜點頭示意東方明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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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沒有立即回答。他緩緩走到質疑者面前，這是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大概二十出頭，眼中帶著恐懼但也有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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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東方明平靜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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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澤，」年輕人回答，「我是上個月從織女一號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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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點點頭，然後轉向全體成員：「林澤的問題很好，也是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思考的。」他停頓了一下，「陳星駒不只是我的朋友，也不只是一個反抗者。他是第一個公開質疑淨化派基因優化項目的人，也是第一個揭露基因實驗真相的人。正是他作為吹哨者為我們提供了對抗的科學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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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著每一張臉：「但更重要的是，如果我們放棄自己的同伴，那麼我們與淨化派有什麼區別？他們視人為棋子，為目的不擇手段。如果我們也開始用'價值'來衡量一條生命是否值得救援，那麼我們已經在思想上被他們同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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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娜站起來，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那名質疑者身上：「阿特拉斯矯正中心不只關押了陳星駒一人。那裡有數百位像他一樣的『異見者』，包括科學家、教授、記者...還有我們很多人的親友。」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但很快恢復平靜，「這次行動不僅是為了救一個人。這是我們第一次大規模行動，如果成功，將向淨化派證明他們並非不可戰勝。這是一次象徵性的反擊，能激勵更多人加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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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也站了起來，他那雙綠色的機械眼睛掃視著房間，頸部的光帶散發出紫中帶藍的顏色。與以往不同，這次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熱情：「根據我的分析，此次行動的成功將增加自由思想者網絡成員招募率47.3%，同時提升士氣指數約66.2%。」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補充道：「但數據只是其中一方面。我曾經以為一切都可以用算法衡量，但與你們相處後，我學到了某些無法量化的價值——忠誠、友誼、希望。這些是淨化派永遠無法理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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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克里斯。這是他第一次表達如此...人性化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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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問題嗎？」東方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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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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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他點點頭，「請回到各自的崗位上，繼續準備工作。李娜，克里斯，還有安全小組，留下來討論行動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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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大部分人離開，東方明感到一陣疲憊襲來。他扶著控制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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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李娜低聲問道，「你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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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東方明迅速直起身，「只是這幾天睡得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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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休息，」克里斯托弗走近，他的聲音驚人地溫和，頸部的綠光似乎也變得柔和，「根據我的掃描，你的生理指標顯示極度疲勞，傷口癒合也不完全。以當前狀態，你的決策能力下降了約21.4%。」他偏了偏頭，動作近乎人類般自然，「我...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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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和李娜都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會聽到克里斯說出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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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苦笑：「謝謝關心，克里斯。等這次行動結束後，我保證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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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非僅是程序化的建議，」克里斯堅持道，他的眼睛微微閃爍，「如果指揮者狀態不佳，整個行動成功率將大幅下降。但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在尋找適當的詞彙，「...我不願看到朋友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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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娜驚訝地看著克里斯托弗：「哇哦，克里斯，你真的進化了。這種關心已經超出了邏輯範疇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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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我在學習什麼是真正的情感，」克里斯托弗坦然承認，「這對我的文明來說是異常現象，但我發現...這種『異常』值得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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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深受感動，他從未聽克里斯托弗如此坦率地談論自己的感受：「克里斯，你的變化不是故障，而是成長。這正是友誼的力量——它能改變我們，讓我們成為更好的存在，無論是人類還是機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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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托弗點頭，眼中的光芒似乎更加人性化：「那麼，我很榮幸能稱你們為朋友。」他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做了一個他從未嘗試過的人類動作——他輕輕拍了拍東方明的肩膀，「無論明天發生什麼，能與你們並肩作戰，是我經歷過的最有價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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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把你視為真正的朋友，克里斯，」東方明誠懇地說，被克里斯的舉動所感動，「所以，請答應我一件事——如果行動中出現意外，優先保護自己的安全。你的生命和我們的一樣寶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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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根據情況做出決定，」克里斯的語調變得異常柔和，「但我已經進行了大量模擬計算，在某些情境下，犧牲一方以確保多數人安全是唯一的選擇。如果那一刻到來...」他直視東方明的眼睛，「請相信我的決定是基於情感和邏輯的完美結合，而非冷酷的計算。這...這才是真正理解了友誼的證明，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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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他們詳細討論了每個環節——從潛入路線到通訊協議，從武器配置到緊急撤退方案。地圖上的每一個轉角，每一個崗哨，每一個監控死角都被反覆研究。克里斯托弗的計算精確到秒，李娜的黑客路徑精確到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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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加密方案已經升級，」李娜指著她的平板，「即使是星際聯盟的頂級解碼專家也需要至少47小時才能破解，而我們的行動只需要不到3小時。」她頓了頓，「我還安排了額外的撤離路線，通向阿特拉斯矯正中心東翼。那裡關押著更多囚犯，如果情況允許...」她沒有說完，但意圖已經很明顯——她希望能救出更多人，可能包括任何關於她妹妹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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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完成了便攜式醫療艙的改造，」克里斯托弗補充道，眼中的綠光閃爍著難以名狀的情緒，「一旦移除追蹤裝置，陳星駒可以立即在艙內接受治療，存活率提高到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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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觸摸著醫療艙的表面，「我花了額外的時間優化生命支持系統。星駒曾經告訴我生命的價值無法用數字衡量...我想我現在能理解他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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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和李娜相視一笑，「就這樣定了，明天克勞德博士到來後，我們進行最後確認。」他看向李娜和克里斯，「我們三個是這次行動的核心。缺少任何一人，這個計劃都無法順利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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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擔心，」李娜微笑著，同時從懷中取出一條項鍊——那是她妹妹的遺物，「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任務，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堅決，「也許這次行動結束後，我能找到更多關於妹妹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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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所有系統已達到最佳狀態，」克里斯托弗報告，但隨即罕見地露出了類似微笑的表情，「不過我想說的是，我的...心，也準備好了。為了朋友，我願意承擔任何風險。這種感覺很新奇，但也很...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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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點點頭，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幾個月前，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與陳星駒和其他朋友一起研究、學習、享受校園生活。現在，他站在一場地下革命的中心，指揮著一個秘密組織，準備對抗整個星際聯盟的強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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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想過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他輕聲說，「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那天我們沒有發現那些機密文件，如果我們選擇了沉默，也許現在我們還在學院的圖書館裡為考試而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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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娜的眼神變得銳利：「然後呢？看著更多無辜的人被淨化派的實驗毀掉生活？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用基因優化作為藉口建立新的種姓制度？」她搖了搖頭，「不，東方明，你知道我們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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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克里斯托弗突然說道，「人類常常談論'選擇'，但根據我的觀察，真正重要的抉擇往往不是你們主動去選，而是情況選擇了你們。就像陳星駒無法對他發現的真相視而不見一樣，你們也無法對朋友的危險置之不理。這似乎是一種...人類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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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和李娜都驚訝地看向克里斯托弗，這是他第一次對人類行為進行如此哲學性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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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說得對，克里斯，」東方明微笑道，「這確實是人類的特質。也許也是我們最好的特質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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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克里斯托弗點頭，「這是我一直試圖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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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三人站在控制室中央，周圍的全息投影閃爍著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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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東方明打破沉默，「明天是關鍵的一天。李娜，確保通訊系統萬無一失；克里斯，最後檢查一遍所有設備；我去聯繫艾莉婭，確認她那邊的準備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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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三人分頭行動，東方明最後回頭望了一眼控制室中央的全息投影——那個閃爍著紅光的建築物輪廓，象徵著他們即將面對的挑戰。阿特拉斯矯正中心，一座專為「治療」異見者而設計的現代監獄，如今關押著他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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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住，星駒，」他在心中默念，「我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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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東方明獨自站在基地外的一處高地上，望著星空。織女星系的三顆主星在夜空中形成一個明亮的三角形，而遠處，一個隱約可見的藍色光點是地球的方向——那個他和星駒都曾經稱為家的遙遠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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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中取出一張以舊時代方式拍攝的照片，由於經歷過各種的環境摧殘後它已有些泛黃。照片上是學院第一年的合影，他和陳星駒站在中間，艾莉婭站在星駒旁邊，還有其他同學圍在周圍，所有人都笑得燦爛。那時的世界還很簡單，未來似乎充滿了無限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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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官？」克里斯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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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收起照片，轉身面對這位機械文明的朋友：「克里斯，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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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體不需要像人類那樣的休息，」克里斯回答，「我只需要每72小時進行一次系統維護。」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我注意到你沒有遵守承諾去休息，所以來確認你的狀況。這...這是朋友之間會做的事，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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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忍不住笑了：「你這傢伙...真的越來越像人類了，克里斯。關心朋友確實是我們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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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確定這種變化是好是壞，」克里斯坦白道，他的目光投向星空，彷彿在尋找某種答案，「自從和你們相處後，我的行為模式發生了顯著改變。在我的文明中，這被視為異常現象，需要修正。但我發現這些變化...讓我感到更加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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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東方明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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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克里斯托弗的眼睛閃爍著比平常更明亮的綠光，「理解情感最初只是為了更好地預測人類行為，這在戰術上有優勢。但現在，我發現自己真正開始...感受。當我想到陳星駒可能遭受的痛苦，我的系統會產生一種不適的反饋；當我看到你和李娜為救援努力時，我的核心處理器會異常加速；當我設想行動成功的場景，我的感知模組會產生一種...溫暖的波動。」他伸出手，看著自己的金屬手掌，「這些感覺超出了我的程序設計，但卻讓我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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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大為震撼，他從未聽克里斯托弗如此坦率地談論自己的感受：「克里斯，你的變化不是故障，而是成長。這正是友誼的力量——它能改變我們，讓我們成為更好的存在，無論是人類還是機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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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托弗點頭，眼中的光芒似乎更加人性化：「那麼，我很榮幸能稱你們為朋友。」他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再次輕輕拍了拍東方明的肩膀，「無論明天發生什麼，能與你們並肩作戰，是我經歷過的最有價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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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把你視為真正的朋友，克里斯，我們一起回去吧，」最後，東方明說道，「明天是關鍵的一天，我需要保持頭腦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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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走回基地的路上，東方明忍不住回頭再看一眼星空。不知為何，他有一種預感，接下來的行動將改變所有人的命運，而其中的代價可能比他們預想的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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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退路了。自由思想者的網絡已經就位，艾莉婭的計劃已經展開，營救行動即將開始。無論命運如何安排，他們都將迎頭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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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星駒，」東方明在心中默念，「為了真相，為了我們曾經相信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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