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結束前，班上幾個同學忽然湧向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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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欸，你們看！校門口那輛紅色跑車好誇張喔，超豪華的耶！」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fdQs8cmr
「哇塞，是超跑嗎？誰家的家長啊？」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2c85ihiL
「我剛才好像看到小麴走出去了耶……她該不會是坐那部車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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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小麴」兩個字，猛然轉頭。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uaCkSFaA
窗外，一輛紅色的跑車停靠在校門口，陽光從灰濛濛的雲層中透下，反射在車殼上，閃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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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能再跟阿辰出去，妳要答應我。」我原本想這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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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阻止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小麴不可以跟阿辰走。然而，我的喉嚨依然發不出聲、我的雙腿仍然緊緊黏在地上，某種意志不容許我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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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我見到小麴在校門外出現的身影，我的雙腿終於能動了。
我顧不得其他，直衝出課室。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9e2DzY2B
但當我跑下樓梯、快步奔向正門時，校門外的跑車已經啟動，緩緩駛離。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1h3ANZ1m
而我，只看到一截她的背影坐進去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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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走，小麴，不要走啊……
我在心底聲嘶力竭的吶喊著，卻無法發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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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目送著她，直至她真的走了。就像書中寫的那樣——沒有請假，沒有聲音，沒有任何人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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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校門內，雙手緊握著欄杆，氣喘吁吁。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LB22XkS1
手機從口袋滑落，砸在腳邊。畫面閃了一下，依然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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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可以提早說些什麼。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WMuYOXuM
我本應該大聲叫住她，就算會被別人投以異樣的眼光，就算會脫稿、違規、撕破一切，我也應該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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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Gbr4zM2y
我張開嘴巴，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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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沒有允許我喊出那一句。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jVVD6fy8F
「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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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命想邁開腿，但身體卻沉重得似是凝固的水泥。周圍的蟬鳴、風聲、人聲，在這一刻全部消失，只剩下那輛紅色跑車引擎的轟鳴聲。那才是這個世界，現在唯一被允許發出的聲音。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y3b7tD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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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跑車消失在轉角，像一場現實與書頁重疊的幻影。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1YmqlTSGh
我明明早一步知道了所有，但我仍然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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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撿起手機，雙唇緊咬，指節發白。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NTeApyff
我感覺自己就像站在一部已經剪接好的電影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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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這個世界的演員，我只是個多餘的、帶著劇本進場卻無法說台詞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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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無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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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仍舊原地打轉的此刻，小麴已經坐上阿辰的車，正往酒店的方向前進。她將迎來命運最殘酷的一幕，而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推向懸崖邊緣，卻來不及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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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匆匆的趕回家，我必須要做點甚麼。就快要來不及了。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書中的一切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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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鎖上房門，把桌燈開到最暗，只留下一道柔弱的黃光灑在書頁上。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UKI6H6bV
我深吸一口氣，攤開那本書。它靜靜躺在我眼前，如同一頭沉睡的野獸，隨時會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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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掠過書邊，指腹摩擦過紙張那冰冷的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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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到那一頁——小麴死亡的當日。時間、對白、動作，全都鉅細無遺，沒有任何一處容得下「意外」。她出現、離開、上車、安靜地走向命運，就像一齣排練無數次的戲劇，甚至連她低頭看手機的瞬間都被標注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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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筆筒裡抽出一枝黑色墨筆，手指微微顫抖。
我將筆尖對準空白處，用幾乎按穿紙面的力道，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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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上車。她看見了我，停下腳步。我叫住了她，攔在她面前，說出那句她已經等了太久的話：『我原諒妳了。』她落淚。她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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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寫得很慢，像在一筆一筆的刻進命運的骨骼裡。我以為只要我寫得夠堅定，就能改變既定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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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我寫到最後一個句點，紙面忽然微微顫動了一下。那一行字的邊緣開始起皺，像是被什麼透明的水流滲透。然後，墨色開始擴散、暈開、扭曲。最後，一點一點地褪色，化為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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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變得空白的一頁，像眼睜睜看著希望一點一點從指縫間流失，卻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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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拿起筆，這次寫得更急、更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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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死。」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75x2iShN
「我改變了她的命運。」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DkXdpImL
「這不是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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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我寫什麼，下一秒都會慢慢消失。1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Wsdq6WwZ
字句像是被紙張自身吞噬，被劇本排斥、清除、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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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頁回復原狀，連一絲墨痕都不曾留下。上面那句冰冷而精確的敘述重新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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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猶豫地上了車，並未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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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雙眼濕潤，狠狠用筆尖劃過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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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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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咆哮著，邊撕下那頁。紙邊瞬間卷曲，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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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無力地放下筆，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只覺得指尖冰冷，眼睛乾澀，心口悶得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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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原地良久，世界沒有聲音。那本書靜靜地躺在桌面，像一具已死的軀殼，而我……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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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明白，這本書不是用來讓我改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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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監牢。是審判。是命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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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決定不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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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犯規。我要製造這個世界的漏洞。我要製造突破口。
我要挑釁這個世界。
我要做出書中從未寫下的行動，徹底破壞劇本。
哪怕代價，是我會被這個世界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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