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書中所寫的必會成真，那麼，距離小麴死去，只餘不足二十四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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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我要阻止這所謂的命運。
我無法相信，因為我的逃避，會令小麴死亡。
這個結局，太荒謬，也太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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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還有其他原因，肯定還有我沒看見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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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動著書頁，一頁接一頁地讀，試圖在那些段落之間找出蛛絲馬跡。
逆轉的關鍵，一定藏在某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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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找到它，然後，改寫一切。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eDujQh505
小麴的媽媽近來不再對她高聲責備、嚴加管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柔卻更難以抵抗的掌控。
她不再強迫女兒每晚埋首習題，而是帶她走進美容院，讓她學會修眉、護膚，學會如何將淡粉色的腮紅暈染在蘋果肌上，如何笑得大方得體。她對小麴說：「女生要懂得打扮，才有人肯看你第二眼。」
課後的活動不再是補習班、模擬試卷，而是瑜伽課、高檔餐廳、還有一次又一次精心挑選的衣物與配飾。「這不是取悅別人，是為了讓你成為更好的自己。」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堅定，甚至比過去更溫柔、更難拒絕。「女人，外在要有質感，內在才會有人願意發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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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成了她新的信條。起初，小麴沒有多想，以為媽媽只是想彌補過去對自己的壓迫。但她很快便發現，這種改變並非毫無目的。
一切的轉變，看似是出於關愛，卻只是換了一種方式馴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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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麴乖乖穿上她挑的裙子，化上她要求的妝，坐在她安排好的位置上，面對那些言談浮誇、眼神閃爍的男孩。他們的話語像沾了蜜的針，輕輕扎進她的耳中，讓她不寒而慄。
她曾嘗試抗拒，卻被一句「妳這樣就是不懂事、不替媽媽著想」堵得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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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她被媽媽帶去一間高級的法式餐廳。坐在窗邊位置時，母親特意幫她理好頭髮，「妳這樣好看多了，記得待會笑容要自然，眼神要動人。機靈點。」當她疑惑地問為什麼要那麼拘謹，媽媽只是低聲說：「等下那位男生的爸爸是市內很有地位的企業家，他現在讀商科，前途一片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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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終於明白了。原來，母親的改變，並不是放下了控制的欲望，而是換了一種更精緻、更市儈的方式，把她重新塑造成可以被展示、甚至被交易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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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賺錢太慢，要靠妳一飛衝天。」媽媽某次在車上這樣說，語氣平靜，像是在說天氣一樣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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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媽媽並不是真的關心她幸福與否。她只是在賭，將女兒當作籌碼，換取她夢寐以求的上流生活。
而她，無法拒絕。就算知道這一切都是扭曲，她還是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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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她的生活像是被悄然換了舞台。她被帶著參加各式各樣的社交場合，穿上媽媽精挑細選的衣服，畫上合乎「氣質」的妝容，被介紹給一個又一個出身名門的男孩。那些人的眼神像在挑選飾物，有些人甚至不加掩飾地打量她的身體曲線，那目光裡沒有敬意，只有價值的評估。
她曾經說自己不想再去那些地方，但只是換來一句：「妳不會明白，這是為妳好。」於是她沉默了。她怕再說下去，又會回到過去那個互相撕裂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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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告訴靜琉，也沒有告訴晴海。她不想他們擔心，也不想讓人看見她的脆弱。於是她學會了微笑，學會了把領口拉低一點、將身體稍微靠前一些，學會了迎合話題，甚至學會了壓下心底那種被冒犯的感覺──只要忍一下，一切就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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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晚，在回家的車上，她坐在後座，看著母親發著訊息，嘴角微微揚起。她忽然明白，那些所謂的溫柔，那些看似尊重的選擇，都是用她作為代價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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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竟然也沒有轉身逃走。只是看著窗外的燈火，對自己說：「只要媽媽高興，其他我都可以忍受。」
她一直努力成為一個好女兒，一個可以令母親驕傲的人。即使那份驕傲，不再來自成績與努力，而是來自一副皮囊、一個「可被利用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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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已經走得太遠，遠得幾乎認不出原本的自己。但她也說服自己：「只要我還能被需要，那就夠了。」
她沒有發現，那句話，在心裡重複了太多遍，早已變成了枷鎖：
「我只是希望被人需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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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媽媽還需要她，只要還有人說她很美、很有價值，她就還能勉強撐下去。就算是這樣的愛，也比沒有好。
於是她從來沒有告訴過靜琉和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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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她選擇一個人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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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這裡，我想起了這段時間以來小麴的改變。
她的妝容愈來愈精緻，穿著也比以往講究，連說話的語氣與舉止，都像刻意修飾過一般。我曾以為，那是她成長的一部分，是她學會照顧自己、認真打理外表，是她終於開始為自己而活。
我甚至曾為此感到安慰，覺得她終於從重重壓力中走出來，終於可以過得輕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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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她發現了逼迫我學習不是唯一的路。」那時小麴微笑著說，「她甚至向我道歉，說她終於發現不應該只會逼我唸書，壓得我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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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相信了。相信那是和解，是母女關係的修補，是小麴終於得到她應得的溫柔。
但原來，「不是唯一的路」的意思，是她的母親發現了更有效率的利用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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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成績，不是學歷；而是她的美貌、她的乖巧、她的年輕身軀。
不是為了讓她自由，而是為了把她精心包裝成一件足以通往權勢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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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我曾經沒有看懂的細節，此刻全都連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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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學會了選香水，學會了畫眼線，學會了在不喜歡的聚會中面帶微笑。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被要求。
她連這些，都不曾對我說一句。她把那份沉重默默地扛著，連一聲怨言都沒發出過。
她從來不是喜歡那種生活。她只是，一直都不懂得怎麼拒絕。包括對母親的期待，也包括對這個世界的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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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希望被人需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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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想在這個世界上，成為一個不會被丟下的人。
可悲的是，為了抓住這麼微小的「被需要」，她卻被人一點一點地消耗、利用，直到連最基本的尊嚴都要交出來換取一絲存在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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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作為她最親近的人之一，竟然從來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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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仍停留在剛才那章落幕的頁角，久久未曾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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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從來不曾被保護過。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T3UH1q40
原來，她從來只有自己一個人，在無聲地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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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了閉眼，胸口悶得發脹，像有什麼堵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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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假如她有心事，她一定會告訴我。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55zO53CA
我以為我離她很近，很了解她。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OxEKv0h5
但現在我才明白。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8RPOkqvk3
她那麼溫柔，怎會讓我看見她真正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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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過一頁，下一章的標題，是我熟悉到發痛的那一天。1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4ZtgK2tI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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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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