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裡行間 - 第四章《秘密（五）》

十一月上旬的今天，學校辦完模擬考，小麴提議放鬆一下。2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ypTaX38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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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放學後我們三人就一起去晚飯，那之後又不太想立即回家，便在街上慢慢閒逛。

我們沒特別說好要去哪裡，只是在街口一轉、一路閒聊，最後就在不知不覺間被晚風牽引到離市中心不遠的這片沙灘來。說不上是誰提議，也說不上有什麼目的，就只是一種下意識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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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沙灘泛起微涼的海風。2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eH6626il
海浪聲在耳邊起伏，一波又一波，仿似宇宙的呼吸。

我和小麴、晴海三人並排坐在細軟的沙上。鞋子被踢到一旁，腳尖陷進冰涼的沙粒裡。面前是靜靜翻湧的大海，頭頂是鋪滿星辰的夜空。

我們就這樣隨意地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不著邊際，卻意外地舒服。沒有主題，沒有方向，只是讓這晚上的空氣慢慢地把彼此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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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想到，那時候一臉生人勿近的晴海，現在竟然會跟我們一起在沙灘看海。」小麴說，好像有點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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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老是說我沒表情的時候很可怕，可我只是睏了想睡呀。」晴海擺擺手，有點無奈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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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是說了自己的名字就想坐下了，那根本算不上是『自我介紹』吧？」我說，回想起那天Gina哭笑不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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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的尷尬死了好嗎，我根本不知道有甚麼好說的呀，說起來根本沒有人在意甚麼自我介紹吧。」晴海不置可否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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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都快兩個月了呢，我們跟你變得熟稔。」小麴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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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自從開學以後，我們三個人就常常在一起，不管是午飯、溫習，還是周末，我們總是三個人在一塊兒。雖然近來小麴因為多了跟她媽媽出去而跟我們相處的時間稍為減少了，但我們還是常常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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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忘了我們是怎麼混熟的了。」晴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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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完全忘了，哈哈。」小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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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完全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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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想不起來」或許不太準確，我覺得我根本就沒有那段記憶，所以才會「想不起來」，那段記憶根本就不存在。我最近發覺自己可能比想像中還要善忘，不然怎會有那麼多缺失的記憶、不完全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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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像，和他們一起度過的這些時光——會一直持續下去嗎？還是，某一天就會像那些缺了一角的記憶一樣，突然斷掉、無聲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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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年半左右我們就會畢業了，不知道一年半後的我們會在哪裡呢？」我說，突然覺得一年半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小時候的我總想快點長大，到了現在卻又覺得時間過得實在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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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志願是香島大學，不過誰知道能不能考上呢。」晴海說。他果然是想上香島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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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有點太遙遠了，我只是希望今晚可以漫長一點。」小麴抱著膝，輕輕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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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呢，妳看今晚的夜空是多麼的美。」我說，邊仰起頭，凝望著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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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深邃得幾乎將人淹沒。星星像一粒粒銀屑灑落黑絨布上，閃閃爍爍；星空沉默著，卻又閃耀得無比動人。銀河像一條淡淡發亮的絲帶，跨過了夜空。木星是今晚最亮的星球，帶著淡金色的光芒，穩守著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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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美的夜空。」晴海說，沉醉在夜色中，眼裡盡是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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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滿天星星的夜空，讓人感覺有很多故事呢。」小麴說，「難怪你們那麼喜歡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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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只要見過一次就讓人著迷。百看不厭。」我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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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能告訴我星的故事嗎？」小麴問，難得她有向我請教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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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妳看，那幾顆並排成一直線的星，就是獵戶座。」我舉起手，手指劃過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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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顆星都有個故事。」我接著說，「它們距離地球可能有幾百光年。你現在見到的星光，可能在你出生以前，甚至更久以前，就已經存在了。在很久很久以前，它已經在閃耀，然後消亡。我們見到的星光，都是它們存在過的殘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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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海靜靜的聽著我說，小麴則是有點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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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這刻在看的，都是過去的光？」小麴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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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宇宙裡的一切都很慢，又很遠。妳今日說的一句說話，可能要幾百年、幾千年，才傳得出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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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靜默，我們都沒有再說甚麼，只是在靜靜的陶醉在漫天星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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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都還未問過呢。」良久，小麴打破沉默。「晴海，你有女朋友嗎？你老是跟我們在一起，哪有時間陪女朋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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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麴冷不防的問了我一直也有在考慮的問題。我猜，她大概是想報復一下之前被我們追問戀愛對象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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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有呀，我這種悶蛋才沒有女朋友這種奢侈品。」晴海大方的說，「順其自然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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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晴海很不錯呀，你也不是個悶蛋呀？」小麴說，「你雖然長著一張撲克臉，但是個很善良的好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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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妳這是在發好人咭嗎？」晴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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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覺得晴海你很好呀，沒有女朋友真是令人意外。」我也附和著，「你還會做甜品對吧？那次家政課做的曲奇就很好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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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而且你還會彈鋼琴對吧，我有見到過你下課後在音樂室練琴耶。」小麴說，那可是我也不知道的事情，我在心中默默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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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妳們就算繼續說下去也沒有任何好處的哦？」晴海說，夜色下雖然無法看清，但他好像是有點害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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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說謊。我覺得你一定會是個好男友呀。」小麴說，邊調皮的朝我眨眨眼睛。她真的很努力的為我助攻。努力得令我都有點怕會不會讓晴海看得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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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那麼好，那妳要預約嗎？」晴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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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的世界像是慢了一秒。

我剛剛聽到了甚麼？

晴海問小麴要不要預約？那是甚麼意思？

晴海只是在開玩笑對吧，是我想太多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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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為什麼不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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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思緒亂成一團，無法思考。

我竭力的想阻止自己的腦袋擅自想像那糟糕的念頭。

那個我一直祈願不要成真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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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要咧，你亂說甚麼呀。」小麴明顯的變得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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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陣海風吹過，小麴輕咳了一聲。晴海起身，走向放在一旁的帆布袋，動作熟練得不像臨時起意。那個帆布袋他一直帶著，脹鼓鼓的，卻從未見他打開過，讓我一直很納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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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令我看不太清楚他的輪廓，只隱約看得見他拿著甚麼，又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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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件薄外套披在了小麴肩上，動作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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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是老會著涼嗎？今晚還挺冷的。」晴海低聲說，語氣溫柔得我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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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

晴海一直隨身帶著的薄外套，就是為了小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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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著他們的身影，霎眼間，星空好像變得模糊。

我應該早就發覺，他們之間有點甚麼。

我忽然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怎麼到這刻才發現，我原來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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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還是一樣深沉。星星還是一樣閃亮。

我卻只看得見，那兩個人之間，微妙而親密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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