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57

陽光逐漸西下，葉程結束了與太子的對談，便與閔騰共同乘車回到燕王府，馬車行經紛擾的京城大街，商鋪逐漸關門，唯有幾家辛勞的攤販們，仍在想盡辦法拉些生意。

但驚奇的是，當中竟有幾間餐館仍絡繹不絕，外頭的客人大排長龍，館內仍是燈火通明，簡直像酒肆和青樓一般。

「那是何樂坊嗎？」

葉程拉開車簾，捕捉到此番獨特的場景，便隨口問了賀榮。

「是的，王爺！」正在駕車的他，側頭往車內一回，「他們旗下餐館的菜色、口味一致，味道極好，京城內開了近百間！這家是本店！時不時會推出新菜色，還有料理競賽，有趣的很！」

「料理競賽？」一旁原本在閉目養神的閔騰，也好奇地睜開眼，湊上前望向車外，「今日也有料理競賽嗎？」

「不是！」賀榮瞄了一眼，確認情況後，側頭回覆，「今日是何樂坊坊主親自下廚，大家都慕名而來！」

──何樂坊，也是百樂商行的旗下產業之一。

──是南禾國內首家以固定菜色、一致口感，並廣設分舖方式經營的餐館。

葉程雙眸不自覺地停在燈火通明、生意興隆的何樂坊，隨著馬車輕巧駕駛，逐漸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這料理競賽⋯⋯一聽就是探貨郎的想法。」葉程放下車簾，語氣輕鬆地對閔騰說道。

「是嗎？」閔騰愣愣的回應，坐回原本的角度，「嗯，確實奇妙。我在外行醫多年，從未見過這種類型的餐館，更別提什麼料理競賽了。」

──這個女人，愈了解只感到愈驚奇。

葉程的腦海中浮現寧栗的模樣，她那生動活潑，又靈巧清新的姿態，總令他不由自主地微笑，感到有趣和輕鬆。

「對了，到我府上用點飯再回去吧，閔郎中。」

「啊⋯⋯」閔騰露出笑容，「當然好，多謝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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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馬車穩定的駛回燕王府，天色也正式暗了下來，來到酉時三刻。

＃

「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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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在簡陋老舊的小房間內，寧栗迎來新的危機。

她的雙手被護衛架住，名為采鵑的女術士，再次抓住寧栗的臉頰，將手中的茶水灌入她的口中。

雖然不是滾燙的溫度，但這一次，茶水中卻參雜了不祥之物──

綠螢草。

「嗚、嗚噗！」寧栗再次將茶水吐出，弄的自己滿身和護衛的手，全都是茶水。但這次，采鵑沒有鬆手，她繼續狠毒的灌入茶水，把整壺茶都塞進寧栗的嘴中，水嗆入寧栗的鼻腔，使她極度不適的掙扎，一邊吐水，一邊咳嗽，又一邊繼續被人強灌。

「再來一壺吧。」

端坐在對面，輕鬆從容遙望這番畫面的梁王，見茶壺空了，便開口一提。

「是。」采鵑聽令，將茶壺取走，二話不說向外移動。

「咳、咳⋯⋯」架住寧栗的護衛鬆手，她這才恢復正常坐姿，得以咳出水來，並伸手抹去臉上多餘的茶，試圖緩過氣息。

「下一壺來的茶，就是燙水囉。」梁王刻意的提醒，一隻手擺在桌面上，「我知道，茶水加了些東西，味道不太順口，可能不合妳這位懂茶之人的意。但沒辦法，味道就是這樣⋯⋯」

他一邊低語著不重要的言詞，一邊眼神示意葉錚，接收到指示的葉錚，便起步走出了小房間。

此刻的寧栗感到頭暈目眩，不只嘴唇發疼，鼻腔也難受，遭人緊拽的頭皮、臉頰和雙手也十分不適。

──看來，是叫葉錚去拿婚書，或是其他霸佔用的合約了。

寧栗的杏眼瞄向離去的葉錚，神色疲倦，但視線依然犀利堅韌，仍不顯懼色，維持原本的立場。

──現在是酉時三刻⋯⋯蒼衡神還沒回來，還有點時間。

「你⋯⋯就這麼想要我的錢？」

寧栗穩住氣息，抬起杏眼瞪向梁王，語氣雖然虛弱，但絲毫不懼。

「我怎不知⋯⋯南禾的商界淪落到這副德性？」寧栗輕視的質問，「威脅強迫⋯⋯動粗下毒，你們是地痞流氓，還是亡命之徒？還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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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虧損了，需要我的銀倆替你們解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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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栗的話語句句諷刺，表面上看來是質問，但實則卻是狠戳梁王的痛處。

若寧栗只是一個普通的商戶，她只怕早就屈服，拱手交上自己的心血。但她是黑鷹，她比任何人都理解現況，遼闊無邊的通天視野，得以知曉每個角落所發生之事。

果不其然，梁王的眼神稍微轉變，從容的模樣，變得有些緊繃，甚至，開始對寧栗的聰慧感到戒備。

──這女人真是不簡單。

梁王的微笑變得不太自在，弧度有些僵硬，但整體的神情仍保持客套和悠然。

──如此情形之下，還能提出這種質疑，看來心志堅定，不好應付。

「這點，寧栗姑娘就不必過問了。」

梁王的手指輕輕了案桌，發出清脆的微弱聲響，此時，前去泡新茶的采鵑回到屋內，她手持熱騰騰的茶壺，上頭微微冒出熱煙。

「來得正好。」梁王展露笑靨，活像個準備殺戮的惡靈，「我來跟姑娘說明一下，這壺茶裡的東西有何作用吧。」

采鵑把茶壺放到桌上，梁王隨即伸手握住手柄，倒出一些在茶杯之中。

「妳看喔，這茶的成色比較深，味道酸甜，與茶本身的沁香對衝，所以喝起來五味雜陳。」他一邊碎念一些無用之詞，一邊裝模作樣的盯著茶杯。

於此同時，護衛拽著寧栗的後頸，強迫她靠上前，與梁王一同看著茶杯。

「雖然味道不太順口，但它可厲害了。」梁王語帶誇飾的說道，「它一旦入口，便會深入五臟六腑，最喜歡待的就是肺了。過不了幾刻，就會呼吸困難，氣血瘀滯，好像隨時被人掐住脖子一般，非常難受。」

寧栗瞪著近在眼前的梁王，杏眼充滿敵意，但沒有絲毫畏懼與退縮。

「而且，若還帶有傷口的話，就會長膿潰爛，無法癒合。」梁王伸出手，故意抹上寧栗紅腫的唇角，嘴邊露出一抹得意又陰狠的笑容，令人看得渾身不適，「只怕寧栗姑娘，要準備破相了。」

「本就不是什麼天姿絕色⋯⋯無妨。」寧栗卻不甘示弱地回，打斷梁王的發言，眼神表露底氣，「你接下來莫不是要說，如此一來就沒有男子敢娶我，唯有你願意大發慈悲，收留我這無人肯要的破相女子，是吧？」

梁王的手指僵住，指腹停在寧栗的下顎，笑容微微扭曲。

寧栗所言，確實就是梁王原本要說的話。

「你不惜傷我容貌、給我下毒也想把我娶進門⋯⋯這份真情實意，本姑娘佩服啊。」寧栗語氣諷刺，雙眸輕蔑，絲毫不將梁王的威脅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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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麼想要我嫁給你⋯⋯拿出點誠意來吧？跟游羼公子一樣──給我下跪磕頭，我就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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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栗再次踩下界線，將自己推入極度危險的險境之中。

果不其然，梁王放在她下顎附近的手，瞬間捏緊，幾乎要壓碎她的骨頭一般，深刻又強烈。

「妳這小姑娘，倒是挺大言不慚啊。」梁王語氣逐漸變得陰沉，寧栗狂妄大膽的態度，總算一點一滴剝下梁王那張虛偽的面具，「區區一個低賤草民⋯⋯妳這種粗鄙之人也配？」

「我不過說了幾句實話，就被說粗鄙。」寧栗咬緊牙根，忍下疼痛，「倒是你，綁架我、給我餵毒，還打算強娶跟強奪我的家產，有比較高尚嗎？」

梁王的手捏得更緊，寧栗的皮膚即刻浮現瘀青，她強忍疼痛，繼續咬牙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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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說，你只有身份比較高尚，但骨子裡只是個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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