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04.

當天的突發事件，來的驟然，案情詭譎。

祭祀大典結束後，眾皇族們移駕到賞歌觀舞的用膳大堂，一邊欣賞民間樂師的精湛演奏，一邊飲用精美可口的皇宮膳食。

葉程被安排到太子旁邊，兩兄弟對視了一眼，親手足的默契即在眼眉之間，不需客套言論，反觀另一邊，不停閒聊、飲酒，還刻意仰天大笑的長兄與次兄，裝模作樣的演技令人佩服。

「來，喝一杯吧，程弟。」

見樂師的表演結束，準備收拾下場，太子伸手拿起酒瓶，示意要倒酒給葉程。

「好。」葉程即刻舉起酒杯，接過太子替他酌的酒水，恭敬的道，「多謝太子殿下。」

「少裝了，都自家人。」太子毫不猶豫地反斥，並替自己也倒了一杯，「來，哥敬你。」

「謝謝哥。」葉程嘴角上揚，與太子一同飲下酒水。

在母親惠妃離世以後，葉程只剩下太子哥哥，但年僅五歲的他，在宮中無依無靠，葉慎又尚未徵得太子之位，舉步維艱、步步為營，難以顧得及年幼的葉程，因此，皇帝下令讓葉程離宮，前去南桓山修行。雖然兩兄弟辭別，但葉慎心繫年幼的葉程，時常往南桓山跑，每個月至少去兩趟，書信往來更是沒有少。

兩兄弟的感情，便是在幼時形成，並在長大以後成為彼此的依靠。

「你也二十有二了，程弟。」放下酒杯後，太子語意深遠，像葉程的半個父親，「是否該娶妻生子了？」

此話一出，葉程立刻慌張地放下酒杯，不停搖頭拒絕，「別啊，哥！我還沒想法，先緩緩吧。」

見自己弟弟慌亂的模樣，太子忍不住笑出了聲，視線瞄向較遠處的女眷座位，那裡坐著他的太子妃，蕭華靜，以及二人的兩個女兒。

「緩什麼緩？」太子不打算放過葉程，「我在你這個年紀就已經跟華靜訂婚了。」

「哥⋯⋯」葉程面有難色，眼眸一瞥，發現下一場演出即將開始，連忙轉移話題，「哥，你快看！表演要開始了。」

見葉程打算矇混過去，太子再次無奈地一笑，不再為難他。

唯有在自己或親近的友人面前，葉程才會如此放鬆自在，否則，他總會自帶戰場的戾氣，眼神如刀，那銳利如霜的氣質，就連其他皇子、妃嬪或高官顯貴都會退卻三分。

「好！」

表演十分火熱，眾皇親和貴族反應甚佳，尤其幾位上了年紀的國公，還有一位小皇帝三歲的皇叔，安陽王，全都樂此不彼、開懷喜樂，不停給這些表演者賞錢。

氣氛歡快自在，葉程與太子也自得其樂，閒談甚歡，眾人臉上笑臉盈盈。

然而，眼下難得和樂一家的皇宮，卻被突如其來的案件給打斷了。

「太子殿下，杭花園有異狀。」

其中一位皇宮的禁軍，一臉嚴肅的湊上太子背後，壓低聲音的稟報道。

兄弟倆的暢談就此中斷，但為了不讓其他人看出異樣，葉程依舊面帶微笑，但眼神卻逐漸轉變。

「杭花園就在後方。出了什麼事？」太子同樣注意了自己的表情，沒做出太大的反應。

「有一名宦官猝死在園內，死因不明，還請太子殿下決斷。」禁軍依舊嚴肅的說明著。

聞言，兄弟倆互相對視，感受到不單純的走向。

「我去看看。」葉程自告奮勇，放下酒杯起身，隨著禁軍離開殿堂。

＃

現場一看，果真如禁軍所言──一名宦官倒臥在花叢之間，面部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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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好路口，別讓閒雜人等進來。」

葉程走上前查看，不忘囑咐一旁的禁軍。

他踩上泥土，蹲下身，稍微翻過宦官的身子仔細查看，只見他兩眼瞪大，雙唇發紫，嘴角有血跡，皮膚上的青筋血管十分明顯，但身體並無明顯外傷。

──毒殺。

葉程收回手，接著仔細的翻找死者身上的配件或隨身之物，銳利的雙眸瞄到死者手中緊握的不明物品。

他上前掰開死者僵直的手指，將手中之物取走。

──瓷瓶。

葉程皺起眉頭，直覺性認為此物詭異，它外觀的花色罕見，可能為異國之物，葉程接著湊近瓶口，仔細地嗅聞一口，撲鼻而來的甜膩香氣，混雜些許的辛辣味，濃郁又刺激的氣息湧入他的鼻尖，穿透他的腦門，視線突然恍惚不清。

「王爺？」見葉程稍微踉蹌，禁軍連忙出聲關切。

「這是何物？」葉程穩住平衡，站起身子，拿高瓷瓶，向禁軍追問道。

「卑職不知。」禁軍恭敬的回應，垂下頭，「但近日，宮中宦官與宮女之間，疑似有禁品流通，太子正在徹查此事。」

「禁品？」葉程不解的復述，睜大雙眸看向手中的瓷瓶，「什麼禁品？」

「這可能要問太子殿下了。」禁軍低聲的道。

＃

「近日，我收到宮中耳語，說下官之間流通禁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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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離歡鬧的殿堂，葉程跟著哥哥回到東宮，並在太子遣散所有下人之後，這才聽太子壓低聲音緩緩道來。

「禁品不知從何流入，但此物容易成癮，服用之後便難以離開。」太子面色凝重的說著，「此事尚未傳到父皇耳中，但我猜皇后可能有所察覺，只是礙於祭祀大典將至，不方便大舉徹查。」

「現下有查出什麼線索嗎？」葉程緊繃的追問，將手上的瓷瓶放在兄弟二人之間的茶几上，「我想，猝死的那位宦官，恐怕就是成癮者了。」

「若真是如此，代表此物不但容易成癮，服用過多還會猝死。」太子語氣沈重，眼神複雜難受，「目前只知道此物罕見，氣味甜膩濃郁，太醫署說，服用後容易產生幻覺、心跳加快、血脈噴張，渾身舒暢無比。強烈的刺激感，會使人無法停止。」

「簡直莫名其妙。」葉程忍不住碎念，感到渾身不適，「這究竟是何物？」

「就瓶身來看，恐怕是異國之物。」太子說道，「但在這充滿各國珍物的宮中，我也沒見過此等花樣與瓷瓶，可能得請商人來查看了。」

葉程眉頭深鎖，靠在東宮的高貴客椅，眼眸注視著奇妙的瓷瓶。

瓷瓶色彩瑰麗，綴滿繁複的花卉紋飾，展現出獨特稀少的極致工藝美感。其圓潤的造型與精緻的金邊點綴，使整體散發出華貴典雅的氣息。

「程弟，你聽說過『百樂商行』嗎？」突然，太子緩緩的開口，將葉程拉回神。

「聽說過。」他出聲回應，眼眸看向兄長，「是寧家的產業吧？有六大坊場，經營的貨物五花八門，各坊底下的分舖在南禾境內有上百逾間，相當富有。」

「不錯。」太子說道，「聽聞，百樂商行能有如今的萬貫財富，歸功於他們的一位『探貨郎』。」

「探貨郎？」葉程詫異的一愣，「四處尋寶的？」

「對。」太子微微一笑，「此人行跡遍及各地，到處尋找可乘的商機，替百樂商行提供貨源跟新奇的想法，相當厲害。」

「哥你提這個人做甚？」葉程尚未聽出太子的用意。

「我在想，這位行遍天下、見多識廣的探貨郎，說不定知道這瓷瓶的來歷。」太子平緩的道出目的。

「這⋯⋯」葉程立刻面有愁容，「他說不定根本不在京城內！如何尋起？」

「此人特徵十分明顯，我已經派人打探了。」太子說道，「他平時會隨身攜帶一隻罕見的鳥禽，只要他出沒在京城，隨時都能找到。」

「這幾天是太和節慶，為了大賺一筆，他確實有可能回京城。」葉程順應太子的話語，詫異的說道。

「不錯。」太子笑了笑，「聽聞，此人對『鞠花樓』十分有興趣，昨日有人見到他面見樓主。」

「知道了。」葉程向後一靠，「我這就派人去埋伏。」

經此一條引線，將葉程與鞠花樓的命案牽連一起。

只是沒想到，探貨郎沒遇成，還撞見了一場滅口殺人失敗的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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