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32

葉程的刺殺案，進入最終判決階段。

三司會審過後的結論，上呈到朝堂中，由監國皇后和太子共同裁定，兩人達成共識，必定斬首示眾，展現皇室威嚴，並極力圍剿囂張的四海幫。

現下，南禾境內各個縣市，都收到了朝廷發出的嚴厲號令──

捉拿四海幫重要幹部者，重金獎賞，若遇反抗，格殺勿論。

此番大動陣仗的指示，翻天覆地般的改變了地痞幫派的勢力，讓江湖派系重新攪動，也拉起了屬於地痞們的危急鈴響。

百姓們紛紛大讚朝廷早該行此仗義之舉，並且感激燕王以命搏來這造福百姓的政令，此舉無意間，讓葉程的名聲更加響亮，地位變得更崇高，卻也引發京中勢力的關注。

＃

「穆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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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京城當前最備受矚目之人，葉程卻彷彿毫不在意一般，奉大哥梁王的請託，他今日的身份只是個溫順的弟弟，他出現在梁王府前，迎接自己的姪兒。

「程叔。」

梁王的獨子，家中排行第二的葉穆，今年十二歲，他身穿淨白與鵝黃相間的貴氣之服，梳著整齊的頭髮，露出逐漸成熟的面容，眉眼之間與父親葉執有幾分相似，但唇形與長臉卻更像母親。他的身高已經超過了葉程的肩膀，可見過不到多久，他便能與身材接近六尺的葉程平視。

兩人只差十歲，比起叔姪，更似兄弟。

「程弟，真是多謝你了！」

大皇子葉執，腳步飛快的上到府門前迎接，他展開爽朗又歡快的笑容，熱情的與葉程相擁，但此番刻意的親近之舉，卻讓葉程認為他是要做給府中下人看的。

尤其是做給他的兒子，葉穆看的，彷彿要告訴他，葉程與自己是一國的，他必須聽話乖巧。

「不必言謝，我應該的。」

葉程輕拍了大哥的肩膀，示意他鬆開擁抱，並禮貌地說道。

他雙眸若有所思的看向葉穆，只見，他從頭至尾都不曾看向自己的父親葉執，反而緊繃著臉，像在刻意迴避一般。

「要不是我的王妃生病，感染風寒，不然我鐵定跟著去了。」葉執惋惜地說道，轉而拍了拍葉穆的肩膀，「記得乖乖聽你程叔的話，別給他惹事，知道嗎？」

「⋯⋯是。」葉穆的表情明顯不自在，似乎不想與父親太過接近。

葉程不語的觀察這一切，並向身旁的賀榮說道：

「準備出發，去天衡堂。」

＃

天衡堂，是天衡劍宗的訓練之地。

由曾經的軍中名將杜天衡所創立的劍派，他治門嚴明，要求弟子紀律嚴格，劍法殺伐果斷，行事俠義剛正，深受軍中將領敬重，劍派更被稱為「軍中劍道聖地」，諸多弟子皆入伍為國效力。

葉程也不例外。

長年離京的他，一心渴望為南禾帝國付出，從軍殺敵便是他當時的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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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殿下駕到！」

自從十七歲離開宗門之後，葉程便鮮少回來此處，偶爾會為了探訪舊識而來，但絕大多時間，他並不輕易進來。

此次回到熟悉的故地，葉程少時的回憶逐漸湧現，看見向自己豎直敬禮的在學弟子們，仿若看見當年初入師門的自己。

「王爺，師父在裡頭等著您了。」

前來迎接的，是天衡劍宗的首席弟子，也是劍門的大師兄，高緯，他身穿一襲乾淨利落的武服，腰間掛著師宗賜予他的寶劍，耀禾劍，為當年天衡師宗於戰線砍殺敵人時的持劍。

劍體如晨曦初照，劍鋒映照出金燦微光，且修長勻稱，兩側劍脊略微內收，賦予它卓越的穿刺能力。劍柄以溫潤的深色檀木製成，並禪少一條暗金色的絲線，交錯如稻田中的風流紋，劍鞘以採用沈穩的玄木雕刻而成，表面覆以金銅護邊，低調不失貴氣，鞘身一側刻上「耀禾」二字，筆勢剛柔並濟。

在大師兄高緯的帶領下，葉程步伐穩定的走向殿堂內部，進入唯有師宗的心腹才得以踏入的空間。

「師父。」

一拉開木門，葉程便看見杜天衡，坐在裡頭深處的主位。

他今年已經高齡七十，但身材依舊挺拔，體力健康，面色紅潤朝氣，絲毫不似年事已高的老者，唯有臉頰上的白鬍子，與灰白的髮絲，展現出他經歷的歲年。

站在兩旁的，是杜天衡的其他幾位親傳弟子，每個都在武界具有崇高的地位，也都各自開門收徒，不少人更是陪同葉程當年一同拜師磨練的同期。

「你還記得老夫是你師父啊？」

杜天衡睜開雙眸，語氣尖銳的向葉程開口，嗓音嘶啞，但依舊充滿霸氣。

「師父，是徒弟不孝。」葉程沒有被杜天衡的氣場鎮住，反而大膽地走上前，越過兩旁神色緊繃的其他同門，接著單膝下跪，向杜天衡主動認錯，「今日前來，是有不情之請。」

「有事麻煩我才找上門來。」杜天衡撇過頭，伸手拿起一旁的熱茶，輕輕飲了一口，無視葉程的姿態。

南禾帝國境內，除了皇帝與杜天衡之外，大概無人敢對燕王擺出這種態度了。

「還望師父，能屏蔽左右。」

葉程嘴角微微一勾，並沒有對恩師致氣，反倒看穿他老人家的倔脾性。

他此番作為，想必是要做給門下弟子看，讓他們知道自己在南禾帝國的地位，就連現下名聲最旺的親王都得喊自己一聲師父。

「我偏不。」杜天衡瞪大眼睛，放下手中的熱茶，「你有事找我，我就得答應嗎？」

「當然是由師父決定。」葉程連忙放軟姿態，配合杜天衡的話語，「師父有何要求，儘管說。」

見葉程讀懂自己的意思，杜天衡伸手捋了鬍子，抬高下顎。

「正巧，今天是每月一次的考核日。」杜天衡充滿歲月滄桑的眼眸，銳利的掃向周圍的幾名弟子，「就讓你，去當看官吧。」

「是。」葉程低頭應答。

＃

天衡堂採用開放式設計，考核區域為空曠的中院，陽光與微風自然流通，地面為精琢的青石，中央劃有比武的區塊。

今日乃每月一次的劍術考核，來自各部的弟子齊聚於此，互相切磋比試，並按照修為與資歷分組驗收。師宗杜天衡不時會親自坐鎮，但絕大多數由幾位資歷較高的大弟子監督。

不過這一回，卻罕見的請來杜天衡的卓越弟子，燕王葉程，來擔任看官，引發堂內上下的譁然與議論，眾人紛紛感到緊張備至，卻也興奮無比。

「王爺。」

見到風姿綽約的葉程，站在中院前方待命的次席弟子，何延商，立刻上前向葉程問候。他的身高一般，大約五尺五寸，體格精壯結實，身穿一襲灰白相間的武服，腰上掛配師宗賦予的佩劍──凜遊劍，寓意為凜然不懼、行遊天下。

劍鋒修長，呈現微微內收的流線，適合連續攻防與精準刺擊，劍刃纖薄不失剛勁，劍身鑄有冰藍色的細微流紋，工藝非凡。劍柄纏以深藍色的水獺皮革，手感穩定，即使久握也不易鬆脫。劍鞘以沉影木製成，外層覆以漆黑與銀紋相間的護層，掛繩採玄鐵絲與藍緞編織，堅韌不易磨損。

此劍注重紮實的基本功，無法依賴巧招妙式，屬於穩劍派的名刀。

「師兄。」

葉程禮貌地向何延商點頭示意，過去在堂內修行時，何延商便是帶領葉程的師兄，引導他訓練基本功、修鍊內勁，強調穩扎穩打的重要性，對葉程影響甚大。

「許久未見了，太和節慶我離京回老家，沒能跟你碰上面。」何延商展露笑顏，上前給葉程友好的擁抱，「等會考核結束，一定要喝一杯。」

「沒問題。」葉程鬆開擁抱，二話不說的應下。

「這位是？」此時，何延商看見跟在葉程身後的人影，那是神色緊繃，面露怯弱的葉穆，與何延商對上眼之後，葉穆鼓起勇氣，主動向他拱手問候。

「在下葉穆。」他青澀的聲音微微發顫，但在如此高壓的情況下，他依然展現不凡的勇氣。

「是我大哥的兒子。」葉程順勢替他說道，「平日住在流風城，這次進京打算長居，拜在師父門下習劍。」

「你都出師多久了，怎麼找你引門？」何延商詫異的一愣，「不是還有十皇子在嗎？」

何延商提及葉程的十哥，血氣方剛的葉羿，同樣在天衡劍宗習劍，引路師兄乃是首席弟子，高緯，劍風傾向注重力量和一擊致勝。

「師兄，箇中緣由就先別多問了。」葉程面露尷尬，上前拍了拍何延商的肩膀。

簡而言之，就是皇室成員之間的問題。

大皇子梁王素來與四哥郘王不合，一個擅長表面功夫，一個正直爽朗，性格天差地別。身為郘王的胞弟，葉羿的性格與他一致，兩兄弟都不喜梁王，因此兩家未有過深的交集。

「今日，正巧讓他看看考核的場面。」葉程把話接完，將這尷尬的家庭話題帶過去。

何延商敏銳的聽出葉程的用意，大聲笑了幾聲，卻顯得有些刻意，讓葉程無奈的抿起嘴角，一旁的葉穆也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小叔，似乎知道家庭話題引發了尷尬。

「好！」但何延商卻覺得自己掩蓋的很好，他抬起胸膛，上前拍了拍與自己身高相近的葉穆，「世子，看好了，若以後你正式入宗門，這便是你要面對的日常。」

語畢，葉程和葉穆不約而同的看向中院的考核區域，其依照不同的修為與級別劃分，場邊各配有兩至四名資歷較深的弟子，不僅作為評委官，也順便維護考場安全。

在天衡劍宗的分級裡，總共有四種，分別是劍徒境、劍士境、劍師境與劍宗境，只要達到劍宗境，便可以出師自立門戶、另開宗派，在武界更是具備崇高地位。

「左側，是劍徒境的考核。」何延商熱心的對葉穆解說道，指向左側的區塊，那裡人數眾多，由首席弟子高緯大師兄坐鎮，氣氛十分緊張刺激，「如果沒通過考核，就得負責打掃大堂十四天，外加每日清晨的強力訓練。」

葉穆愣愣地點頭，心中不禁跟著感到壓力。

「右側，是劍士境的考核。」何延商沒注意到他的緊繃表情，轉而指向右方，此處的氣氛並不激昂，但多了幾分冰冷的壓迫感，「由我來坐鎮當看官。如果沒通過，就是打回去劍徒境，重新練。」

「沒有其他的懲罰嗎？」葉程打趣的提問，兩手隨意的放在身後。

「要負責收拾與清理堂內的伙食餐盤，一樣十四天。」何延商立刻坦白地吐露，似乎就等葉程發問一般，「外加每日清晨的強力訓練。」

葉穆聽了，青澀的面容更加緊繃，不自覺吞咽。

「中間這裡，是劍師境的考核。」

講到最後，何延商比向三人的正前方，此處的氣氛肅殺、嚴厲，每一位在場邊待命的弟子們，全都不發一語，有些正閉目凝神，匯聚自己的精力與劍氣，程度明顯不同。

「由我們最優秀的出師代表，燕王殿下坐鎮。」

何延商語帶驕傲看向葉程，再次上前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不禁感慨萬千。

葉程勾了勾嘴角，無奈的一嘆，「師兄，許久未見，依然是個戲骨。」

「我都是發自肺腑的，怎說我在做戲？」何延商收回手臂，委屈的一喊，兩手插腰，並看向葉穆，「世子，我必須好好跟你介紹一下，你皇叔的成就有多高。」

「別了，師兄⋯⋯」葉程有些尷尬的出言制止。

「僅僅三年，就達到劍宗境。」何延商無視葉程的發言，驕傲的比出三，「不僅實力超越師兄們，還可與師父打成平手。要不是他選擇從軍，否則依他的實力，已經能另開門派，收徒傳授了。」

短短幾句誇讚，讓葉程十分尷尬，耳朵微微發紅，而一旁專心聆聽的葉穆，雙眸閃爍出崇敬的光澤，原本緊張的神色漸漸消失。

「你不要看他平常低調，他只是不出手而已。」何延商見葉穆被自己成功影響，便滿足的伸手拍了拍葉穆的肩膀，「好好看著，這機會難能可貴。」

語畢，他便走下院台，向葉程揮了揮手。

「我去看劍士境了！這邊交給你了，王爺！」

葉程無奈的笑了笑，接著，將視線放回眼前的劍師境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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