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28

「給他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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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此番重要發言，范敬之向凌子恆低語，聞此言，即便一頭霧水，凌子恆依然照辦，將銳利的錘鍊收回，讓常離能解放雙手。

鬆脫的常離，稍微卸下一些緊繃的心緒，維持跪坐之姿。

「你跟黑鷹有接觸？」范敬之語調起伏的追問著，原本平靜的心脈突然激動的躍起。

他想起與葉程一同在命案現場外發現的燈籠，上頭印有血色的三根爪痕，為百姓向黑鷹求救的暗號。

如今的黑市案件，原本就是起因於這場命案。

本早已遺忘黑鷹的存在，眼前的少年常離，卻突然現身，並提及黑鷹，就像是潛伏在暗處觀察范敬之查案一般。

「黑鷹大人長年資助我們的救濟院。」常離坦然的說道，語氣不再激憤防備，「但這一兩年來，糧食收成不足，城鎮內的百姓自己都吃不夠，發送給救濟院的就更少了。所以，比我年長的哥哥們，被迫加入四海幫謀生，做些打殺搶劫的歹事。姐姐們，一滿十五歲就急忙出嫁，做妾或通房都願意，只為了活下去。」

常離的言論，令范敬之聽的內心發寒，在自己無法觸及的外縣，百姓竟然活得如此困苦。

「我沒見過黑鷹大人，他都是透過信差，提供我們各種資助，包括糧食、衣物、書籍⋯⋯等等。」常離繼續說道，「今天向范大人您行大罪之事，是因為這些資助，被官府的人以『物資上繳』的名義，莫名其妙的收走了！只留一包發霉的米給我們！是要我們如何活下去？」

常離憤恨的語調，宛如利劍一般，刺入范敬之的意識，眼前彷彿染上了一片鮮血。

血流散去之後，留下的是常離稚嫩卻肌瘦的面容。

「我知道了。」緩過心緒的范敬之，平和的開口，將重點再次放回案件上，「黑鷹要你們找上我，除了讓我知曉這些情況之外，還有什麼託你轉告我的？」

見況，常離從破舊的衣內取出一張捲起的羊皮紙，罕見的紙材讓范敬之眼睛為之一亮。

那是西莒國慣用的紙材，那裏無法種植大批樹林，所以大多採用羊皮製紙，面料厚實，不易腐壞。

「黑鷹大人說，見到吳蒔藤，便拿這個給他。」常離將羊皮紙軸交給范敬之，「他會願意為此供出范大人需要的情報。」

范敬之接過如此珍重的至寶，低聲謝過，「謝謝。但為何⋯⋯黑鷹要幫我？」

宛如影子一般潛伏四周，令人無法摸清他的立場，范敬之也不能排除他與兇手沆瀣一氣的可能性。

「黑鷹大人說──」聞言，常離又一次語氣平順地道出驚人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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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您跟燕王都是好人，所以他願意出手協助。」

＃

簡單且直率的發言，卻無意間透露黑鷹對案情的密切掌握。

天色漸深，位在京城的葉程，在用完晚膳、於書房看完一些書籍後，走回後院寢殿時，遇見匆忙趕回府上的賀榮，他手上握著一隻信鴿，臉色有些複雜。

「王爺⋯⋯此人究竟是何意？」

讀完信鴿傳來的字條，葉程將紙張捏緊於掌心，賀榮也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問。

「他是如何得知王爺參與案件的？」賀榮說著，神情凝重，懷中的信鴿呼嚕嚕的叫了兩聲，「難不成，燕衛中有黑鷹的人嗎？」

──不愧是名聞江湖的情報組織，竟然能掌握資訊到如此透徹的地步。

葉程心中暗自敬佩，但卻也感到毛骨悚然。

他轉身再次走向自己的寢殿，後方凝重的賀榮也隨即跟上。

──現已確定的是，黑鷹因為安香吟的關係，被迫捲入此案中。

──雖然他讓安香吟假死，但若不能剷除真正想傷害安香吟的勢力，怕是安香吟未來也難以安穩度日，所以他必須時刻盯著調查的進展。

葉程步伐緊湊快速，他穿越了偌大的長廊，經過府內的美麗庭園、蓮花小湖與木製掛橋，來到內宅的地方，腦中思緒不斷運轉。

──我們現下的目標一致，都是要找出命案背後的真正勢力。

──而且，黑鷹持有的情報組織不容小覷。

──只能暫時與他為盟了。

葉程的雙腿停在寢殿前方，只見，門前站了負責內宅事務的呂婆，以及數名下人，手上持著裝水的鋼盆、乾淨的素衣和折疊平整的毛巾。

「王爺。」呂婆見到葉程，露出慈藹的笑臉，上前迎接，「今日怕您受了驚嚇，老奴已命人備好安神茶，放在寢殿內了。」

「多謝呂婆。」葉程抿起唇角，溫和的回應。

於此同時，葉程聽見寢殿的屋瓦上，傳來一些細碎的鳥叫聲。

唧唧、唧唧。

他停下準備踏入寢殿的腳步，稍微退後，仰起頸部往上一看，視線中映入的是一隻羽毛烏黑秀亮，具有金屬光澤的燕子，眨眼之間便輕巧的降落在自己身前的木欄上。

「王爺，我即刻趕走⋯⋯」呂婆眼露緊張，準備上前趕跑燕子。

「等等。」葉程出聲制止，逕自上前走向身型纖長的小鳥。

只見，燕子看見葉程接近自己，並沒有振翅而飛，反而睜著靈巧清澈的眼珠，不斷仔細端詳他。

於此同時，葉程看見燕子的喙嘴上，咬著一串精巧的玉佩，他小心的伸出手，燕子也彷彿讀懂他的意思，鬆開鳥嘴，玉佩便到了葉程的掌心。

此玉佩溫潤如春水，通體透著淡雅的青白色，隱隱浮現細微的雲紋，宛若晨曦輕灑在湖面上的薄霧。玉質細膩無瑕，指腹輕觸，能感受到絲絲沁涼，佩上繫著一根深色流蘇，帶著一抹沉穩的靜謐。

無論從雕工或玉質，都能看出此品非凡人所能持有，玉佩之主必有高貴身份。

「王爺，這是什麼？」

賀榮緊跟上前查看，不解的低聲問道。

葉程不語的握緊玉佩，雙眸凝視眼前的燕子，又看向賀榮懷中的信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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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是黑鷹？

葉程心中暗自推斷，神色沈重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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