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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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栗倒抽了一口氣，全黑的眼眸驟然恢復原樣。

她兩手撐著窗台，背上被冷汗浸濕，胸口仍餘悸猶存的瘋狂跳動，彷彿要衝破她的皮膚一般。

──才兩年不見的時間，葉程的實力竟然增長到如此境地。

寧栗回想過去在淮山縣與之短暫過手的時期，那時的葉程為武功高強的頂尖好手，更是擅長指揮軍兵的大將，但面對術法和神力，他尚無法像剛才這般精準的偵測。

她的手微微發冷，對此人感到後怕。

寧栗雖不是術士，但持有蒼衡神這般強大的神獸在側，她的眼線顯少被識破。雖偶遇高手時會引人猜疑，但不曾被精準對付。

──這是她首次遇到的現象。

「吱、吱！」蒼衡神展開羽翼，輕巧地走上前，用鳥嘴蹭了蹭寧栗的手，似乎想安撫她的心情。

寧栗恍然回過神，連忙蹲下身，用臉與之相蹭，並緊緊抱住祂。

「我最近是不是⋯⋯太過懈怠疏忽了？」

她不禁自我檢討，感受蒼衡神的溫熱體溫，臉幾乎埋在祂的翅膀之間。

「同樣兩年，他回京城竟然成長如此神速，我四處遊歷，雖也有進步，但方才一比⋯⋯」

「吱！」蒼衡神再次叫了一聲，打斷了她，接著用鳥嘴靠在她的頭上，傳遞了祂心中的畫面。

只見，意識之中浮現的，是昨夜與葉程的相見。

那時的蒼衡神十分專注的在找尋葉程身上的皇室法物，祂最終在葉程的左手拇指上尋到了，那是一枚看似低調，卻十分奢華貴重的戒指。

──鎮宸戒。

由帝金打造，中間鑲有銀藍色的曜星珀，內部似有星雲流轉一般。

此戒具備感知危機的能力，可主動破除幻術、迷障、心靈操控，會根據佩戴者氣息變化微微閃耀，隨心而動，因此，心境沈穩、性格冷靜，遇事不亂之人，最適合配戴此戒。

此外，遭遇致命攻擊時，戒指會自動釋放金色護盾，可抵擋任何攻擊與傷害，並且十分擅長感知敵意和詭術，若遇此類事情，會微微顫動的提醒佩戴者。

在皇室法物中，鎮宸戒非常挑惕主人，就連當朝弘安皇帝，也都要到中年之後才得以配戴，而葉程年紀輕輕便能駕馭此物，不但表示他心思成穩，更意味他實力強悍、功績顯拔。

「你的意思是⋯⋯是因為這枚戒指，我才被看穿的嗎？」

寧栗讀懂蒼衡神的用意，聲音微弱地問道。

「吱！」蒼衡神大聲的回應，表示正確。

「但之前在淮山縣的時候，他就已經有這枚戒指了，不是嗎？」寧栗不死心的追問。

「⋯⋯吱。」蒼衡神一愣，有些心虛的小聲回答。

「唉，別安慰我了，我得振作。」寧栗無奈的嘆息，「安姑娘還指望著我呢⋯⋯」

＃

「不行了！我真打不過你啊，程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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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番激烈的交手，葉羿無力的放棄大喊，卸下手上的木刀，疲倦不堪的手插著腰，身上與額頭滿是汗水，連氣都難以喘上來。

反之，同樣進行一陣交戰的葉程，卻氣息平穩，姿態輕鬆，面沉如夜的臉龐上看不見一絲疲感，唇角還輕挑上揚，唯有脖子上出了一點汗。

「是十哥承讓了。」葉程揮手示意旁邊的康叔，端上茶水給葉羿飲下，輕語柔和的回應。

葉羿毫不客氣地大口喝下，並用衣袖擦拭嘴邊，作派頗有武人的豪爽之氣。

葉程和他只差一歲，兒時在宮中，葉羿便時常關照著他，尤其在葉程母妃病重，他心情鬱悶愧疚之時，都是葉羿帶著他四處在宮中尋玩，讓他轉換心情。

可以說，當年他肯聽皇帝之令前往南桓山修行，也多虧葉羿從旁說服。作為愛武之人，葉羿自然清楚南桓山有多位高強僧侶，寺中還有天下第一拳術「玄極門」得以學習，在葉羿熱情又純粹的話語下，葉程這才甘願聽從父皇之令，放下逝去的母妃，前往深山修行。

「對了，四哥明日便要離開京城，回封地輝縣去了，你知道這事吧？」

暢飲完涼水以後，葉羿明顯精神了不少，他上前與葉程一同入屋簷下，躲避光照曝曬，並從一旁待命的奴婢手上拿了條帕巾，擦拭自己的汗水。

「當然，他還叫我去給他送送行。」葉程拿起康叔端著的另一杯涼茶，不疾不徐地品飲。

四哥，是四皇子，又稱郘王，封地位在南禾國境西北方的輝縣，那裏產大量鐵銅，為製造武器的主要原料，且位置鄰近西莒國，可謂是對社稷安危相當重要的一塊寶地。

他是葉羿的同母兄長，本名葉銘，字昭霆，性格與葉羿相似，豪爽灑脫，不喜朝堂鬥爭，成婚後便早早出宮，搬回去輝縣過著逍遙快活的日子，今年三十有二，育有兩子，性格也都是這般。

在葉程自發前去東北鎮守國境時，他便時常向四哥討教軍兵之法，可說是他的軍法導師。

「我這幾日在宮裡，快被四哥和母妃折騰死了！」葉羿靠在樑柱邊上，姿態愜意的隨口抱怨，「兩個人像說相聲似的，張口閉口都在提成婚、選妻、定親之事，我這不就趕快逃出來找你來了！」

葉程笑了笑，放下空掉的茶杯，康叔立刻又倒上。

「沒事。」葉程上前，拍了拍他的肩頭，「我也被太子試探了幾回，咱倆都一樣。」

「三哥絕沒有四哥這般囉唆！」葉羿愁著臉，「久久未見，一直抓著我講這個，聽得都快口吐白沫了。」

在眾多皇子之中，太子與葉程相對親近的手足，便是這兩人，以及九皇子葉澤。

心思狡詐陰險的皇宮裡，要能尋得融洽相處的親人，並不容易。

所以，他們都格外珍惜彼此的情誼。

「話說回來，倒是你。」葉羿突然話題迴旋勾，勾在葉程頭上，「滿京城的名門貴女，全都爭相著想入你的王府，還邀請你參加各種貴族慶宴，但你一場都不賞臉！」

「十哥不也沒參加嗎？」葉程轉移視線，拿起倒滿的茶水飲下，「況且，成婚這等事還輪不到我頭上。」

「排行最小的好處。」葉羿咋了咋舌，「我們前面這些老屁股還沒成婚以前，確實輪不到你。」

「別談這些了，進屋吃點東西吧。」葉程放下茶杯，再次拍了拍葉羿，並轉頭向康叔大喊：「上茶點！」

＃

「王爺，那幅畫卷果然讓范大人有了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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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葉羿之後，賀榮便上來向葉程稟報案情的現況。

「范大人將畫像給販商看了以後，他便全招了。」賀榮低聲說道，表情稍顯明朗，「此人確實身居臨縣邊境，結識四處強搶民物的四海幫，長年與之合作，專門培育毒花害草，各個價值不菲，在黑市小有名氣。」

葉程面無表情地聽著，神情沒有任何起伏與波動，宛如一平靜的湖水。

「這是他列出來的四海幫成員和幹部，這幾人最常與吳蒔藤接觸。」賀榮拿出小巧的卷軸，上面寫了一整排名字，「范大人過去拔除城東地痞時，存有一些案檔卷宗，此人曾出現在上頭。」

──任岐。

葉程隨著賀榮的指頭，看向他點出的人名。

「看來過去城東地痞能如此張狂，是因為四海幫在背後指使。」葉程平淡的說道，「此人如今身在何處？」

「刑部已下令搜找，需要傳密令給外縣的城衛嗎？」賀榮問道。

「好。」葉程同意，「以我的名義即可，不要提到太子。」

「是。」賀榮恭敬點頭，即刻轉身離府辦事。

在賀榮匆促離去之時，一隻嬌小的麻雀也隨之振翅，保持距離的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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