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40

當下，閔騰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一時之間無法反應，只能震驚無比的愣在原地，連細針都忘記收起來。

反觀寧栗早已料到，她唇角的弧度十分柔和平淡，明亮的杏眼依舊迷人閃動，但卻多了一層穩重沉靜，與平時活潑開朗的模樣截然不同。

望着她如此模樣，閔騰這才緩然回神，彷彿懸上半空，又重新降落。

「那位是蒼衡神。」寧栗自然平順的開口，但話語卻猶如長槍一般，刺進閔騰的耳畔，「我是在與你接觸第三次之後，才能依稀看見懷息神的樣態。先前，唯有一些光點而已，所以我無法確信，便沒有與你坦白。」

閔騰全身僵硬，就連呼吸都幾乎暫緩，胸膛只剩下衝擊和震撼。

——這怎麼可能？

他腦中只剩下這個不可思議的問句。

「我是在十歲那一年遇到蒼衡神，便與祂相處至今。」寧栗說道，「透過蒼衡神的力量，我可以看見世界的近乎每個角落，這便是通天靈術。」

閔騰在她聽起來十分荒唐的話語中，逐漸強迫自己恢復神智，並試圖跟上她的發言。

「懷息神的通天靈術是什麼呢，閔郎中？」

突然，寧栗沒來由的提問，令閔騰難以反應。

「⋯⋯什麼？」他僵硬地問道，「通天⋯⋯通天靈術？」

「是啊。」寧栗微笑以對，並稍微前傾身子，「看閔郎中的程度，大概剛成為御主不久吧。可有出現什麼異常的狀況？」

異常。

閔騰雙眸微微一怔，胸口緊張的顫動。

——當然有。

「閔郎中若感到不自在，那寧栗便先不過問了。」見他如此反應，寧栗見好就收，並給予他安心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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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讓您知道，若需要幫助或指引，儘管來尋我。」

＃

此時，位在燕王府的主廳。

葉程一邊飲茶、閱書，一邊等待閔騰完成醫診，康叔和賀榮分別站在門外安靜地守候，畫面如往常一樣，不過葉程體內的真氣，經由前幾日的爆發後，正不停在體內流竄，令葉程難以控制力道。

啪嚓！

突然，他的指尖不小心震碎了茶杯，導致裡頭的茶水灑了一地，沾到他的褲子。

「王爺！」外頭聽見聲響的康叔，連忙衝上前，並手腳利索的處理掉碎片，「老奴立刻差人替您準備乾淨衣裳，請王爺移步寢殿吧。」

葉程無力的一嘆，甩了甩沾到茶水的手，並放下閱讀到一半的書。

「抱歉了，康叔。」

「王爺，這是老奴該做的。」康叔用懷裡的手帕，包起茶杯的碎片，「王爺沒傷著吧？」

「我沒事。」

語畢，葉程起身跨出主廳的門檻，準備往後宅的寢殿前進之時，卻見賀榮腳步慌忙的跑向葉程，手上抱著一頭信鴿和密信。

「王爺，是范敬之大人。」賀榮沉聲說道，將密信交給葉程，「他們再一個時辰入京。車上帶回通緝犯吳蒔藤、四海幫的任岐跟殘餘手下、兩名敖康鎮的官妓，和一大車的救濟院孤兒。」

「這麼多人？」葉程詫異的一愣，握緊密信。

「符祐大人和雲長門跟著陪同回京，所以路上沒出亂子。」賀榮回答，「王爺，要派人出城迎接嗎？」

「不。」葉程搖了搖頭，「讓他們直接去刑部回報案情。」

「可是任岐和雲長門之間⋯⋯」賀榮略有擔憂的發問。

「長門師兄應當知曉大哥的事情了。」葉程說道，「況且，他既遵從指令帶回任岐，也沒有違背聖諭，捉拿四海幫殘黨。甚至，還護送子平回京。想必他已與先前不同了。」

「王爺說的是。」賀榮點下了頭，「屬下這就去刑部等岑殊他們。」

「去吧。」

＃

「燕、燕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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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位在寧家宅院。

呂婆帶著幾名王府下人，低調的前往寧家通知寧栗的行蹤，並向寧栗的父母討要了一些她的私人用品，以便帶去王府提供寧栗使用。

但呂婆手上的燕王府令牌，便徹底讓寧家幾位長輩們，驚掉了下巴。

「老身奉燕王殿下指令前來。」呂婆面帶溫和微笑，態度不卑不亢，語調親切有禮，「若長輩們擔憂寧栗姑娘，可與老身一同入府探望。」

「這⋯⋯」坐在主廳正位上的寧栗祖父母，紛紛震驚的對望，隨後，寧祖父撐起手中的拐杖，起身上前向呂婆開口追問，「嬤嬤⋯⋯寧某冒昧詢問，您真確定，是我們家栗栗在殿下的府上嗎？」

「是的。」呂婆肯定的答覆，讓兩位祖父母再次面面相覷。

除了充滿疑惑之外，更多的是震撼與忌憚。

他們兩老不免想到不久前，梁王同樣派人上門來尋寧栗，只是上回較為激烈，直接表示要納妾，連聘禮都擺到門口，態度相當強硬。反觀這次，先接到府上養傷，再低調派人來尋她的私人用品，手法相對溫和婉轉。可這舉動的背後含義，卻容易給人誤解和曖昧的感受。

現下，府上只有兩老在家，其他寧家人都到商鋪去忙了。無奈之下，兩老只好差人去後院倉庫，拿取一些寧栗以前穿過的衣裳，和乾淨的女性用品，交給呂婆。

「這些⋯⋯是寧栗姑娘的衣服嗎？」看見衣裳的呂婆，表示疑惑地問道，「這上頭都泛黃了，可沒拿錯？」

兩老尷尬地笑了笑，祖母趕緊上前解釋，「嬤嬤，是這樣的。我們栗栗不常住在這兒，逢年過節才回家一趟，平時回家都穿她姊姊的衣服⋯⋯」

聞此言，呂婆卻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

她伸手示意，原本取衣服的下人們，便將這些東西交還回去寧家的下人手中。

「本以為寧栗姑娘作為百樂商行的千金，又是替商行賺進大筆財富的探貨郎，家中自會替她準備上好的衣裳和用品。」呂婆語帶諷刺的說道，「既如此，老身自行給寧栗姑娘置辦。先行一步了。」

「哎，不是⋯⋯」祖母慌張的一驚，打算上前再行解釋，可呂婆卻頭也不回地離開，祖母只好轉頭責備旁邊的管事，「你這是上哪兒取的髒衣服？栗栗不是前幾天都住家裡的嗎？」

「可四小姐⋯⋯一樣都是穿三小姐的衣服，小的不敢亂拿啊。」管事委屈的說道，手握泛黃的衣裳。

「哎！」祖母無話可說，只能懊惱地甩袖子，看向自家老爺，「這該如何是好？對方是燕王殿下啊！」

「你問我我怎知？」祖父也被搞得十分煩躁，握緊拐杖，走回本來的主位，嘴上嘮叨著，「話說回來，栗栗這小子挺厲害的啊，一回京城就跟兩位親王牽上關係，不愧是我孫女兒⋯⋯」

「你還誇她嗎？」祖母受不了的大喊，「她這麼一搞，傳出去可怎麼辦？」

「哎！傳什麼？」祖父扶好把手，小心地坐上位，「上回那梁王找上門來，我還不是把人家轟出門了？誰還敢傳？傳什麼？」

祖母聽了，想起上次的經歷仍心有餘悸，忍不住碎念了幾句，「你那是狗屎運，恰巧遇上廢后一事！否則，整個寧家的腦袋都不保了。」

「我就跟你這老太婆直說了啊。」祖父手放膝蓋上，不耐煩地反駁，「梁王，那明顯是來要錢的！見都沒見過面，就衝著我們提親，我這老眼一看便知是看上栗栗的暗樂坊資產！」

「算了算了，不說了！」祖母聽得頭疼欲裂，「等清瑤回家，再讓她送些東西去燕王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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