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禾記 - 26

「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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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在溫茗茶樓，是仍僵持不下的寧栗與屏歡。

她洩憤一般的吞下桌前的熟食，並大口灌下放涼的薄荷茶，而幾乎在差不多的時刻，她的眼白散去，雙眸成了一片漆黑，開啟了通天的視線。

坐在她對面的屏歡，頭一次見到如此異常的樣貌，難掩震驚的一怔，幾乎忘記吞嚥嘴中的食物。

寧栗語帶緊繃和戒備，道出了她所望見的武舉場內情況。

她放下手裡空掉的茶杯，指尖卻仍緊摳著杯緣不放，壓抑自己心中的不悅和糾結。

「⋯⋯是。」屏歡頭皮發麻的望著寧栗，也跟著放下碗筷，停止用膳，「確實已經開始了。」

在寧栗與蒼衡神同步的視線中，她看見那位製造混亂的紅眼男子。他與昨日所見的樣子不同，有毛髮、有鬍鬚，皮膚並不如昨天那般蒼白，也不像昨日那般是個無意識的傀儡，反倒顯得癲狂激動，臉上甚至還有笑容與滿足的神情。

「為何他與昨夜樣貌不同？」寧栗尖銳的提問，「又為何意識清醒？」

「⋯⋯姑娘，妳知道的太多了。」屏歡微微挑眉，「我既然能製造出他，就必然有辦法能『控制』他。」

「何意？」寧栗質疑，「連毛髮的生長都能掌控？豈有此理？」

「應當說，此人與昨夜姑娘所見之人——」屏歡輕緩地開口，道出了令寧栗倍感不安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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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同一人』，卻也是『不同人』。」

＃

天律司為南禾的術法機構，設有四大部門。

第一部門為測玄閣，負責術法測試、神力研究、異象監測。

第二部門是監術府，負責監察天下術士、執行術法禁令、審查術法案件。

第三部門為觀象台，監測天象變化、曆法制定、靈氣異變。

第四部門為封禁庫，負責封印禁術、監管危險術法物品。

各個部門設立一名司主，地位僅次於司正，更是皇帝親自挑選過的棟樑之才，官階為從三品，與六部侍郎同等重要。

屏歡，主掌天律司的封禁庫。

他接手這項職位的期間，接觸到無數遭到封印的可怖禁術，每一項都是曾在術法歷史上，留下驚懼名聲的案件。

而同時身為御主的他，比旁人更加理解術法的原理、創造的理由，以及運用的方式——

因為術法當初，便是由九大神尊所創。

如今流傳下來的，只剩下四種：懷息神所創的防禦術、蒼衡神所創的探測術、祈燦神所創的隱匿術，和幽荼神所創的觀天術。

至於其他不得傳承的——全都成了禁術。

而屏歡，將其牢牢記在腦海中。

＃

「我在很久以前，曾經夢見過一個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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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歡凝視著寧栗發黑的雙眼，語氣平穩的開口說道。

「預兆裡，一名模糊的人影徒手破了天雲、地面和海線，造成世界四分五裂、分崩離析。徬徨恐懼的靈魂四處逃亡，棲身於自然之間的神尊，無處安放，被迫現身於世。」

寧栗指尖緊抓茶杯，屏息凝神的聽著。

「而那模糊的人影，接連徒手毀掉了每一位神尊。」屏歡的聲音變得陰冷悠長，「超乎尋常的力量，最終迎向了終極的毀滅——所有生命皆走向死亡，不，是灰飛煙滅。」

如此驚悚無比的預言，讓寧栗聽得毛骨悚然之餘，卻也不得其解。

「⋯⋯你為何告訴我這些？」她緊繃的質問，「不是不得說出預兆的內容嗎？」

「若預兆已然應驗，那便無所謂了。」屏歡卻再次道出了駭人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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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得比我清楚，自然明白我的意思。」

＃

武舉，操練廣場中央。

陣勢已亂成一團，場邊持刀劍拉長弓之人，皆嚇得魂飛魄散、倉皇失措，就連原本鎮定指揮的兵部侍郎，詹遠，也驚得掉下箭矢，握著長弓的手微微顫抖。

紅眼男子見兩名劍士疼的叫喊，扭曲的笑容更甚，看起來邪門可怖，正如地獄爬出的鬼一般，而沾染他鮮血的地面，更是逐漸遭到侵蝕，土壤發出白煙，平地凹陷下去，過於驚悚的畫面，讓人無法置信。

「⋯⋯王爺⋯⋯」即便是殺敵無數的賀榮，臉色也變得慘白畏懼，拉弓的手臂與指尖發涼，「您快些離開⋯⋯這怪物⋯⋯」

他連話語都成不了形，脈搏恐懼的加速跳動，幾乎要蹦出他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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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葉程，始終冷靜如一的注視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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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榮，莫要自亂陣腳。」葉程鎮定穩重的嗓音，猶如一顆堅強的石頭，給了賀榮滿滿的安定感，「此人你我都認識，你可看出來？」

「⋯⋯什麼？」賀榮不可置信的一驚，鼓足勇氣重新看向紅眼男子。

只見，此人雖毛髮稠密，鬍子雜亂無章，但五官仍顯年輕，身材健壯魁梧，如今身受數箭，滿是鮮血，模樣可憎怪誕，賀榮實在看不出個所以然。

「從他甩槍的姿態，便可知曉——」葉程說道，「他是伏龍門前些年出走的頭號門生，聶賦。本來與聶側妃自小定情，不料聶側妃失約，嫁入皇室，他心灰意冷決定離開伏龍門，遊走江湖，可卻在去年時消聲匿跡，下落不明。」

「這⋯⋯」賀榮恍然大悟，更加佩服葉程竟能在如此窘境下，還能進行判斷，「我記得。此人，是盧盈曾奉命搜查之人，但探測術高明的盧盈，卻也沒找到。」

盧盈，是葉程的貼身術士，曾與他共同戍守邊疆，運用探測術破解東揚諸多戰略，替南禾取得多次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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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他如今卻成了這副模樣。」

葉程低沉的感嘆，彷彿在向紅眼男子道出訣別之語。

＃

操練廣場中央，局勢急轉直下。

堪稱強大戰力的兩名劍士，高緯與何延商深受腐蝕之傷，疼的難以睜眼，更是無法輕易揮劍，鮮血所及之處猶如火燒一般，不斷灼傷他們的肌膚，皮肉之痛難以言喻。

「高兄，還能打嗎！」

他倆一左一右包圍紅眼男子，何延商強忍疼痛，大聲地對高緯吼道。

「能！」

對面的高緯，同樣咬緊牙根，吃力地回喊。

——要是雲長門也在此，說不定就能看破這怪物的技倆。

他們不約而同地想到不在場的第三位劍士，但即使他不在場，作為天衡劍宗引以為傲的門徒，他們也絕不退後，更不得任憑怪物姿意妄為。

接著，兩名劍客的攻勢再次發動。

銳利且強悍的劍氣，掀起了場中的黃土，紅眼男子感應到他們的意圖，也拉開雙腿，發揮超乎尋常的功力，與他們展開激烈的交戰。

少了長槍在手，紅眼男子等於徒手接劍，可他沾滿鮮血的手，成了他最好的屏障，任何攻擊碰到他的血，全都化為白煙腐蝕，即使有少數劍氣劃破他的皮肉，卻不足以阻止他的行徑。

「嗚噁！」

鮮血猶如利刃一般，殺氣十足的飛向高緯和何延商的腹部，他倆急忙拿劍擋身，卻敵不住力道，紛紛跌至場外，且刀劍更是遭到鮮血腐蝕，切面逐漸凹陷。

事態即將步入悲劇。

場邊，已出現許多卸甲而逃的官兵，他們驚恐至極、魂不附體的衝向門口，就怕自己也受到牽連，小命不保，即便有燕衛上前阻擋推擠，卻難以制止他們的恐慌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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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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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仍站在看台邊的葉程，伸手拿起一旁的寶刀——玉淵劍，低沉的發出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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