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退散 - 第十四章

　　不雅的吸口水驟然響起，打斷了一人一鬼的嚴肅話題。當鄧書賢偏過頭探究聲音發出源，只見劉依婷猛地一吸口水，傻乎乎地笑著，目不轉睛盯住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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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書賢一面嫌棄，鬼新娘一時炸毛，以為對方看上自家丈夫，但當她轉向那方向時，果斷加入劉依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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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質疑劉依婷，理解劉依婷，成為劉依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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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書賢：「有時候一個人智商上線，也很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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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場唯二的女性皆雙目放光地看著李瀛風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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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殼子還是李瀛風，但氣質截然不同。李懷君光是手挽木枝站立，便生出氣勢磅礡，她們從中彷彿窺見當年這位有名的將軍，是何等英姿，站於立萬軍之前，率領身後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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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先紅杏出牆一會，待會繼續愛慕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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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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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保安失察，放了你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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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一鬼關注的主角，仍在跟鬼王無聲對峙。李懷君雖然配戴面具，無法窺見表情，但隱約能感受他此刻無意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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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雙手搭在木枝頂端，站立於前：「鬼王，你現在投降，尚可保你魂魄不散。倘若執迷不悟，就算地藏菩薩老人家來了，亦不一定能保得住你，恐怕你得成灰，揚一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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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王不講武德，先發制人，銳利指甲如同虎爪，爪向李懷君，爪爪往臉上招呼，躲避不及時，髮絲連同身後倒楣誤入攻擊範圍的樹枝，一起被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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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髮飄散半空中，身後的落葉樹枝亦無聲落至地面。李懷君看著眼前確真想置他於死地的鬼王，對方本應是清秀有福的面相，化作醜陋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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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目通紅，獠牙鋒長，十指指甲銳利，蒼白的臉頰浮現紫黑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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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君嘆氣後，足尖用力蹬出大段距離，瞬息間來到鬼王面前，徒留殘影在原地，木枝揮向鬼王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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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脆弱的木枝硬生把鬼王抽飛至好幾米以外，地面落下窪窪不平的深淺不一泥痕。李懷君聳了聳肩，把由一分二的木枝掉到地面，走向狼狽不堪的鬼王。他邊走邊鬆鬆手腕乃手指的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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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王的五指抓住泥土，似有不甘，腹部傳來久違的痛楚，腳步聲漸近。他再次撲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利爪、怨念蛆蟲、氣壓，無從不用，務求置李懷君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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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君失去充當武器的木枝，驟然難以找到趁手武器，鬼王本身不過是柔弱書生所化，威脅近乎無，而氣壓於比他高階的李懷君來說，形同虛設，連他半點步速亦無法減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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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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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君忘記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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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那個滑溜溜、黏黏膩膩的怨念蛆蟲過於還原，霎時間讓李懷君難以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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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當年行軍，必要時睡過屍身堆、幾天埋伏不食不喝不洗澡、甚至用泥濘和各種黏液抹身作遮掩，隱藏自身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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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飛升以後，他這把老骨頭好幾百年沒經歷過如此刺激的體驗了。若非場景不允許，李懷君簡直想掏出他家伴侶的煙槍，來吸一口快樂小煙，安撫自己的小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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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怨念蛆蟲逐漸提升攻擊速度和次數，鬼王似乎發現李懷君明目張膽的嫌棄，每當怨念蛆蟲跟對方擦身而過，誇張而浮誇的躲避動作，放在綜藝節目上，定能引起熱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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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將軍剛才不是很能裝嗎？怎麼現在力不從心了？」鬼王嘴裡的李將軍，音調陰陽怪氣，紅目裡的得意盈溢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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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不是虛⋯⋯」張聲勢，三個字尚未崩出口，李懷君單手把鬼王英俊的上半頭腦給捂住，手臂青筋盡現，可見用力之大，鬼王恍如軟綿玩具隨他力度往後翻，後腦著地濺起赤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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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嗦 — 」響起像樹枝折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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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腎虛！超虛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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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君仔細檢查鬼王的後腦和頸骨，又開花又斷骨，這次應當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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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王面朝血天，雙手呈現扭曲的弧度，紅目無神，喃喃自語：「我不甘心⋯⋯差一點點我妻即能復活⋯⋯再次擁有健康的身體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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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甘，也不服！」鬼王如同那些怨念蛆蟲蠕動，漆動黏稠的怨念再次凝聚，黑河源源流動至鬼王體內，似要把其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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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為藥丹的亡魂殘念、慘叫悲鳴充斥整個空間，血腥，以及魚腥臭味充斥鼻腥，喉嚨泛苦，肺部艱難支撐每一次呼吸帶來的沉重壓力，擴張收縮帶來火燒的灼熱感，恍若陣陣濃煙嗆進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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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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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來說話聲細若蚊、温柔似水的鬼新娘難得失態，與李懷君身上婚服相似的紅衣裙飛揚，襯得膚色蒼白的鬼新娘面色紅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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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跪在鬼王身側，雙手發抖得不知應從哪扶起對方，本應早無生機的身體，此刻淚珠撲簌簌滑落，流過臉孔，滴落至鬼王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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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你看！我特地穿了紅衣裙來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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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王與鬼新娘重逢的那一刻起，他的執念和動力源已經散去，活躍於地下的怨骨亦失去清晰指令和動力，化為灰燼回歸大地。他的雙目中僅剩紅色飛舞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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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裡，原以為自己會交待在這的樸真合上眼睛，緊抱住父母最後的衣服碎片，好一會兒睜開雙目，發現地窖只剩他一個，方才群毆他的怨骨皆不見了！樸真頓時喜出望外，連忙尋找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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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去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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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看到那輪赤日，藍天，以及新認識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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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絲絲金光映入眼簾，似在指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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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事情的源頭，可沒有這種迫切逃離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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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位百多年沒見，小別勝新婚的兩鬼陷入旁若無人、如膠似漆的重逢，粉紅愛情泡沫縈繞，鬼王的修羅之相逐漸褪去，猙獰面貌被最初的俊美所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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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新娘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曾經柔軟無骨的纖纖素手此刻僵硬地握住鬼王的手，既似思念，亦似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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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足夠了。我們一起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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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君心感悲傷，世間的情總是容易讓人代入其中，不禁搖頭感慨：「好一副美人落淚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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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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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聲高低起伏、清脆空靈的叮叮噹噹聲響起，像極禪杖上的金屬環互相碰撞的聲音，迴盪於整個空間中，怨魂的哀號戛然而止，神潔而象徵神佛的光逐漸照遍所有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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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懷君褪去吊兒郎當的表情，忙不迭後退至鄧書賢和劉依婷前，帶領三人向光芒中的光團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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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迎地藏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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