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收好這場偏愛 - 42 回頭，我就在

夜裡兩點四十三分。

整棟辦公大樓幾乎暗了燈，紀筠還守在四樓會議室，電腦螢幕亮著，像一塊貼在臉上的冷光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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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報表看了太久，眼睛酸脹，咖啡早就涼了，但她沒喝第二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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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表格密密麻麻，數據錯落、邏輯斷裂，她硬撐著改了又改，卻怎樣都覺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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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祤推門進來時，她沒回頭，只淡淡地開口：「今天你不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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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心腸太軟，會擔心妳加班累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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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來，身上帶著夜風，手上是一杯熱豆漿——外帶包裝還冒著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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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說話，低頭繼續修改Excel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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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祤把豆漿放在她手邊，視線掃過她螢幕上錯得一塌糊塗的表格，笑了笑：「妳連ROI都算錯了。這種錯誤出現在妳報表上，會被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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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袋現在是一鍋年糕湯。」她哼了一聲，還是頓了下：「你怎麼還沒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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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過了嗎？只要妳沒走，我就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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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太順了，像早就排練好似的。她聽了沒接話，手指卻在鍵盤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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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妳想快點搞定，想一口氣把所有東西都弄完。但紀筠，」他頓了下語氣，抬手幫她把肩上的髮絲撥到耳後，「妳不是自己一個人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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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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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我可以幫妳改，模型我也看得懂，妳不用扛到肩膀發炎、眼睛脹痛。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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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嗓音淡淡的：「我不想你幫我處理，我只是……想讓自己強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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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本來就很強。」他說，「只是再強也要留力氣讓人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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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他，像有話要說，又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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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祤垂眸看她，眼裡全是那種很熟悉的、很柔很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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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時他們一起參加創業模擬賽時，在白板前熬通宵、在樓梯口喝咖啡、在筆記本上畫LOGO的每一個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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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總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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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雙人組。這一局，我要跟妳一起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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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低聲問：「你還記得嗎？那場比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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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回話，只是替她把豆漿封膜戳開，把吸管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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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先喝一口，等一下我教妳怎麼改那張報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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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伸過來的手，終於默默接下吸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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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剛碰到杯緣，譚祤就低聲說了一句：「紀筠，我真的很怕有一天我說晚安，會變成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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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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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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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只是……最近一直有種怪怪的感覺。」他揉揉眉心，彎了下唇角，「可能是妳太忙，連夢裡我都在等妳回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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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笑，卻笑不出來。胸口那塊地方，忽然好像被無聲地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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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亂說的，但她心裡卻真的也有那麼一點點，說不上來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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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就開口問：「如果有一天……我又缺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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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祤看她的眼神，沒有玩笑，也沒有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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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等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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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我沒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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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幾秒，語氣卻一點都不輕浮：「那我就原地等妳。等到不能等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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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燈光還亮著，兩人肩並肩地坐著，一杯豆漿在中間冒著熱氣。

什麼都沒發生，卻又什麼都開始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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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出口的是——他真的有那種不詳的預感。

她也沒說出口的是——她的日曆裡，有件事快到了，但她一直不敢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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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看起來平靜無比。

像暴風前夜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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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想到，浪會捲起來。

很高，很急。

而她，不一定來得及抓住他伸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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