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收好這場偏愛 - 68 低空飛行

下樓的時候，紀筠幾乎是用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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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拿外套，沒帶手機，甚至連樓下是不是有人她都沒注意。辦公室的氣氛像一鍋即將溢出的濃湯，燙得人想一腳踢翻，可她沒有那股力氣，沒有資格，也沒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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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覺得，她快要無法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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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靜得像一間圖書館的深夜值班時段，只有她的腳步聲，啪、啪、啪地響在走道上，孤單又刺耳。電梯太慢，她直接轉身推開了安全門，一階、一階、一階，幾乎是用衝的衝到一樓。1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rDdref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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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她以為早已屬於上一代的債，居然還能在人生最需要信任的時刻，化成一把刀，當著所有人的面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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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快步逃下樓，沒有目的，彷彿只要跑得夠快，就可以甩開那些指責、那些冷眼、那些在密室裡被決定的命運。

外面沒下雨，天卻黑壓壓的，像是什麼東西要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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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停車場一角的牆上，心跳快得像要撕開胸口。她彎下腰，雙手抓著膝蓋，卻仍然喘不上氣。不是因為跑得太快，而是因為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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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紀臣剴的女兒，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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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真的明白了。不是「她參加比賽」這件事出了問題，是「她這個人」一出現在那張名單上，就已經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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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為那是一段塵封的商業過往，頂多讓她低調行事、謹言慎行，卻沒想過，它根本是個烙印，讓她根本沒資格站上某些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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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明白，自己當年退賽後的那段低潮期裡，譚祤嘴上說「沒事」、公司說「改期」，那些小心翼翼與模糊不清，背後根本就是沒人敢告訴她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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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輸了，是你根本不能參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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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前一陣陣發黑，眼淚沒有掉下來，卻一直在眼底泛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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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姓氏有重量，可她不知道，它那麼輕易就能壓垮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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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拚命努力，拚命獨立，拚命讓自己與紀家切割得夠乾淨。

可是呢？那又怎麼樣？到了某些人的眼中，她始終還是「那個人」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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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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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不是羞恥，而是徹底無力的感覺，將她活活困在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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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不能只是「紀筠」？

——還是她無論怎麼做，這一輩子都只能是「紀臣剴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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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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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讓她心臟重重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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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筠抬起頭，譚祤站在她面前，身上還穿著那件沒來得及脫下的西裝外套。他喘了口氣，顯然是從辦公室一路找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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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兩人就這樣對望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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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她聲音很輕，像怕一說出口就把自己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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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喜歡往沒人的地方跑。那個角落，七年前你也在比賽前躲過一次，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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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喉嚨發酸，半晌才擠出一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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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祤皺起眉頭，緩緩蹲下來，讓他們兩個視線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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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不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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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唇顫抖著：「我、我就是那個被標記的人……如果不是我……你應該可以贏的，七年前……還有現在……我是不是一直都在拖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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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祤眼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火光，下一秒他幾乎是咬牙開口：「紀筠，你到底在胡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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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見那句話了對不對？」她抬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幾乎是乞求的茫然與自卑，「你聽見的時候，有沒有一瞬間覺得——你真的賭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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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祤深吸一口氣，那雙總是藏著風浪的眼睛，在這一刻裡，像平靜海面下翻騰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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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沒有覺得你是錯的人？我他媽這幾年拼命把你從谷底拉上來，你覺得我只是出於什麼——責任心？施捨？還是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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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因為你完美才選擇和你一起工作的，我是因為你有能力、你有膽量、你有腦袋，你肯面對，你肯撐下來，就算你什麼都不是了，你還是紀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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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個在我發瘋的時候可以潑我一杯水、在辦公室對我翻白眼又能陪我加班到天亮的紀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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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大眼睛看著他，那一瞬間，那些壓在心頭的重物，彷彿有一點點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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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現在也不過才剛搞懂這局有多髒。妳要是現在認輸，我會看不起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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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朝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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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我們還有得吵，有得查，有得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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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還有點發抖，但她握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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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側邊吹過，把兩人的衣角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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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依舊灰濛，像是一場暴雨前的靜默，但他們已經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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