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你收好這場偏愛 - 45 她說她沒事，但她從來不是個會求救的人

雨還在下。那種不像雨的雨，打在人身上像針，不像在提醒你天氣變了，更像在懲罰誰沒有好好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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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走廊冰冷、空蕩。譚祤站在急診室外，一手緊抓牆面，整個人像是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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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出來報病情，語氣禮貌又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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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頭部外傷、鎖骨骨折、多處擦傷，正在緊急處理……目前暫無生命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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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鬆口氣，卻發現那個「暫時」兩個字，比刀還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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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隔著玻璃窗，看見她被推進病房。氧氣罩壓在她的臉上，眼睛閉著，手腕纏著繃帶，像斷掉的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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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他是不是家屬，他點頭。問得太多了，他回答得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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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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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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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醒，情緒不太穩定……你進去別讓她太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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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病房，空氣比外面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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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筠躺在病床上，蒼白得不像話，唇色也褪去那種紅潤，剩下刺眼的淡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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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聲音，慢慢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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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一開始是迷茫的，然後清晰，再然後——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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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見不到你了。」她聲音輕得像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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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祤紅著眼眶，靠近她，手貼著她的額頭，「別講這種話，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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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了咬唇，整張臉在病床上的燈光下，看起來脆弱得快要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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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真的好怕……」她手指微微抖，「我以為我這次真的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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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額頭抵著她的手背，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只能重複地、低聲說：「沒事了，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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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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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譚祤……」她慢慢轉開臉，看向窗外黑壓壓的天，「我在被撞的那一秒，真的有想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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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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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輕得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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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沒那麼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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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祤猛地抬起頭，「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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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筠閉著眼，說得像在講一場過期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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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過，如果我死掉的話……這樣我就不用再面對我爸了，也不用裝堅強，不用每天扮演那個“活該優秀”的人了……甚至不用再應付那些我根本不在乎的客戶，和那些問我“什麼時候結婚”的鬼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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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眼看他，眼神清醒得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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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嗎？我不是不怕死，我只是……不太想活得這麼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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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像刀子剖開他心臟最軟的那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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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筠……你為什麼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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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說啊。」她輕輕笑了笑，眼淚從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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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次說‘我很累’，你都說‘我知道，你再撐一下’，你以為我在抱怨，其實那是在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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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啞口無言，站在她病床邊，連呼吸都變得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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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又補了一句，像用盡了全身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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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你以為的那麼堅強。我只是……沒有選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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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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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雨越下越大，雷聲緩緩滾過夜空，像是在預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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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誰也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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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輛肇事車的監視畫面，已經在某個帳號底下，被剪輯後上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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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是：「社會實驗：你以為只是隨機撞人，真的是隨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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