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想系列】喚夢：百鬼篇 - 059：虛實之間

「你走之後的雨季一直在持續我困在被淋濕的夢境……」——EN〈你走之後的雨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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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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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上的痛楚與來自精神的沉淪，一切都消失了，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不留一絲痕跡，彷彿那一切都只是一場虛無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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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令人厭倦的疲憊感。深入骨髓，彷彿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每一塊肌肉都酸痛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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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歡迎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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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再次睜開眼，刺眼的日光燈和空氣中那股混合著泡麵、咖啡和消毒水的氣味，瞬間將我拉回了現實，那種強烈的反差感讓我感到一陣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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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熾的燈光毫無溫度，將整個空間照得雪亮，卻也顯得異常冰冷，將一切細節都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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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冷氣呼呼作響，發出單調的嗡鳴聲，吹得我一陣哆嗦，細微的寒意鑽入我的皮膚，讓我感到一陣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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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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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模糊了我的視線，讓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朦朧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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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生理性的淚水，讓我的眼眶感到一陣灼熱，濕潤的感覺讓我很不舒服，像被什麼東西蒙住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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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再熟悉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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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齊排列的商品陳列架上，堆滿了琳瑯滿目的零食飲料，每一件商品都擺放得一絲不苟，如同靜止的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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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銀機發出輕微的待機聲，那是一種電子產品特有的冰冷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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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外那個車水馬龍的城市街道，汽車的喇叭聲和行人的喧囂聲此起彼伏，構成了單調而重複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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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著那件白綠條紋的超商店員制服，感覺到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膚，一種不適感油然而生，彷彿這身衣服正在束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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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收銀台後，手腕上的手錶閃爍著時間，顯示著又是平凡的一天，提醒著我身處的現實，以及這永無止境的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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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同事阿榕的抱怨：「唉，今天真是累死人了，奧客一個接一個……走啊，抽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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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充滿了倦怠與不滿，臉上掛著疲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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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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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然後猛地愣住，我的腦袋像被猛擊了一下，一股強烈的衝擊感讓我感到一陣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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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時語婆婆、神樂凜、貓又、紡錘……那些驚心動魄的經歷，那些鮮活的戰鬥畫面，如同潮水般湧入我的腦海，與眼前的超商景象形成強烈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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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卻像一場遙遠而又模糊的夢，它們在我的記憶深處閃爍，卻又顯得那麼不真實，彷彿只是一段被剪輯過的電影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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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從指尖傳來，讓我確信，這一切都是真的，肉體的疼痛讓我的意識清醒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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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體的疼痛，讓我對眼前的超商現實感到困惑，難道那一切都是幻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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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充滿危險與力量的世界，真的只是我的一場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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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一切…都是夢嗎？」我喃喃自語，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到，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我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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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思緒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中來回跳躍，哪個才是真實，哪個才是虛幻？我的身份，我的存在，究竟屬於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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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真實到令人髮指的冒險，此刻卻顯得那麼不真實，彷彿只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幻象，一切都虛假得令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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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憊感再次襲來，讓我只想將那些「荒誕」的記憶拋諸腦後，回到這種簡單的、重複的現實中，沉浸在麻木與平庸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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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那些所謂的異世界、靈力、戰鬥，都只是我長期超時工作、精神壓力過大後的幻想吧，一種自我欺騙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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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登登登登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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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門鈴聲響起，打破了我的思緒，提醒我回歸現實中的職責，那聲音如同警鐘般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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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穿著名牌服飾、態度傲慢的顧客走了進來，他身上散發著一股劣質香水的味道，那氣味濃烈而刺鼻，讓人感到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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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一眼收銀台，眼神中帶著不屑，那種輕蔑的眼神讓我感到一陣厭惡，彷彿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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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耐煩地拍了拍櫃檯，發出「啪啪」的聲響，每一次敲擊都如同敲打在我心頭，帶著一種命令與催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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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咖啡！動作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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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粗魯而響亮，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命令語氣，彷彿我只是他的奴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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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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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壓抑著心中的不滿，語氣盡量保持著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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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我趕時間！」他催促道，語氣更加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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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請您稍等。」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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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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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態度？你只是個店員，憑什麼對我這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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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的煩躁瞬間被點燃，那種被輕視、被壓榨的感覺，如同火上澆油，讓我的怒火熊熊燃燒，幾乎要衝破我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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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盛氣凌人的語氣，對店員的輕蔑，讓我積壓已久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我感到一股強烈的衝動在我的體內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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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一股灼熱的憤怒在胸腔中升騰，理智的弦幾乎要繃斷，我的手在櫃檯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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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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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去吧…發洩你的不滿……讓他們看看你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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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海中，一個低沉的聲音開始迴盪，那聲音帶著一種邪惡的蠱惑，不斷地在我耳邊低語，放大著我內心的黑暗，讓我幾乎無法分辨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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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真實，如同另一個我正在呼喚，它承諾著力量與自由，誘惑著我掙脫所有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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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微微顫抖，指尖甚至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電流，那是靈力失控的徵兆，體內的能量正在蠢蠢欲動，渴望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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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別跟客人吵架啦。」阿榕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一貫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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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輕聲道：「這年頭工作難找，忍一下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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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頭，看著他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他臉上的笑容很勉強，彷彿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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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咖啡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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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過頭，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將面前這目中無人的慣犯打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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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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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們這樣活著，究竟有什麼意義呢？」我喃喃地問，聲音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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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榕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看著我，臉上的疲憊被一層罕見的困惑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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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半晌，最終發出一聲輕微的苦笑，那笑容中藏著無法言說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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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義？老哥，哪有什麼意義啊……」他搖了搖頭，然後從口袋裡掏出菸盒，熟練地抽出一根菸，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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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菸抽，有飯吃，能活著，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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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燃了菸，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煙霧在空中形成一個個模糊的圓圈，然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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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想太多了，這世界本來就是這樣。」他的語氣平靜，卻充滿了無奈，彷彿早已接受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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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如此真實，真實到我幾乎要相信，超商的生活就是我的全部，是唯一的現實，而夢境中的一切，都只是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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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有的冒險，不過是壓力過大後的一場夢，一場自我欺騙的幻境，用來逃避這乏味而無聊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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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質疑，我是否真的「降臨」過那個世界，是否真的擁有那些超凡的力量，還是這一切只是我大腦編織出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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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從一開始，我就被困在這虛假的幻境中，一個無盡的、令人窒息的循環裡，永生永世地重複著這般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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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受著收銀機冰冷的觸感，聽著冷氣機單調的轟鳴，一切都顯得那麼索然無味，那麼令人絕望，仿佛生命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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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被禁錮的感覺，比任何戰鬥都來得更加令人絕望，它不僅囚禁了我的身體，更囚禁了我的靈魂，讓我無法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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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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