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魄 - 第一卷傀第五章月夜

黎襄月拿取魂鈴，試圖將阿宇收回魂鈴中，她略抬兩指，用靈力晃動魂鈴，響起鈴音。可阿宇卻完全不受魂鈴所催，不為所動。

阿宇看著黎襄月，眼神中似有話要說。

黎襄月見魂鈴無用，只好放回木桌上，向著阿宇走近些。

「怎麼了？」黎襄月輕聲問道。

阿宇除了眼中閃爍了下沒其他反應。

「回魂鈴好不好。」黎襄月溫柔地說。

阿宇眉頭卻輕皺了下。

黎襄月看這反應，又更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我們休息好不好，夜深了。」黎襄月說。

阿宇微微地低了下頭似在應允。

黎襄月才暗暗嘆了口氣，至少阿宇還算是可控溫馴。可……他要在哪休息？他又不回魂鈴？睡地上？傀儡也會怕冷吧？此時萬千的問號從黎襄月腦中冒出，卻也一個答案都沒想出來。

「睡床上？」黎襄月忽然閃過這頭緒，卻又被這念頭嚇到。

她心想著：「我床是挺大的……剛化形的傀儡睡覺也不會亂動，應該還行？可……我是尚未婚嫁的女子，他是少年男子啊？這可如何是好……」想了一時，黎襄月似乎被睡意所催，懶得顧忌那麼多了：「算了不管了，反正也沒人知道，讓他站在這一晚上我半夜醒來可得嚇死。」

黎襄月看向阿宇的雙眼：「那，你睡床上，跟我睡可好？」

阿宇看著毫不排斥，只是微微點了下頭應下。

不過也是，誰不想跟漂亮姐姐睡呢？也得多虧阿宇這才剛化形不久，要是過一陣子，阿宇能更自由地動作與有了更自主的意識，可就不會有這福利囉。

「那你能自己上床嗎？」黎襄月問。

阿宇壓了下眉，似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嗯……那我扶你！」黎襄月挽起阿宇的手臂：「來，慢慢來沒關係。」黎襄月扶著阿宇，伴著他一步、一步地來到床前。阿宇行的緩慢，但也看著比今日上午順了許多。

阿宇來到榻邊，黎襄月扶著阿宇側過了身說：「慢點，坐下。」

黎襄月實在溫柔得像在照顧百歲長者。

阿宇眼神中似乎添了一些透徹與純淨，他順著黎襄月的動作坐到了榻上。

方才站著的身高差距，使得黎襄月沒太注意看阿宇的服飾，現在阿宇坐下來了，黎襄月看著阿宇的衣襟，下意識問道：「你穿這衣服也睡得不舒服吧……」

阿宇抬起眉眼看向黎襄月的眼眸。

黎襄月想著：「可我也沒男子的衣袍阿……」想了許久，才蹦出一念：「對了！去找崔行舟吧！他那種人這時辰大概也還未就寢。」

黎襄月把這話跟阿宇丟在自己房中，便去到崔行舟的房門外。耳邊似乎能聽到些微的歌聲，這歌聲非常地自由奔放毫無拘束，黎襄月大概也能猜到崔行舟正在房內自娛自樂，她敲了幾下門喚道：「行舟，還未睡下吧！」

在房內歡歌的崔行舟被襄襄這聲嚇得跳了起來，慌亂地喊道：「呃……在！但……妳等等！」

「行，快點阿。」黎襄月回應。

崔行舟整個心思都炸了，黎襄月怎會半夜來拜訪？她該不會是要……

他的腦中已經演上了小劇場，或許是想半夜來個約會、告白？或者共度良宵？

崔行舟不自覺地揚起嘴角，幻想著各種粉紅泡泡場景，再打開衣櫥翻了翻有沒有什麼好看的衣裳換上，拖了許久才來幫黎襄月開門。

「襄襄，久等了，這麼晚了，尋我何事啊？」崔行舟略帶怪腔怪調地說著。

黎襄月見崔行舟這荒唐的模樣，有些錯愕。不過認識這麼久，加上他這個性，偶爾發個神經也不算稀奇。

「你……你睡覺穿這樣？」黎襄月問。

「還未有睡意，怎麼了？要陪妳去走走嗎？」崔行舟微笑著，側身靠著門，擺了一個自以為很帥的姿勢說。

「……不用了。」黎襄月徑直地略過那靠在門旁的崔行舟，走入他房內。

崔行舟看這反應，壓低了眉，眼神跟著黎襄月進了房。

黎襄月在這老熟友人的房內東翻西找，看到了崔行舟剛換下的睡袍，將那睡袍隨意摺起，拿起掛在自己的右手臂上。

「你應該有別件睡袍對吧，這件借我。」黎襄月丟下一句話便匆忙地離開。

崔行舟有些納悶，她拿我的睡袍做甚？該不會……

崔行舟腦裡又不知想了些什麼，露出了一個羞澀的笑容便關上門回房。

而黎襄月回到了自己房中，看著阿宇還乖乖地坐在床沿。

「那……我幫你換上可好？」黎襄月溫柔地問道。

阿宇沒什麼反應。

黎襄月便直接上手幫阿宇更衣，這手法像是母親帶小孩一般，俐落地便幫阿宇換上睡袍。

「好了，那睡吧。」黎襄月說。

阿宇點了下頭。

黎襄月扶阿宇躺進床榻內側，自己也躺到了阿宇身側，抓起被褥幫阿宇和自己蓋上。

這時辰了，黎襄月睡意確實已深，躺了不過多久，便熟睡了去。

阿宇則是如同稻草人般地睡在了黎襄月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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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並不如同往常，窗外隱約地能看到夜空中似有銀河嶄露，而在這許久未有日月交替的世間，這夜卻恍如回到了尚有日月主神守護的大地般安寧祥和。

陌傀門弟子日復一日地修煉、學習。

而黎襄月與陸芷汐亦進步地明顯，阿宇和柒柒漸漸地熟悉了身軀，五感與意識越發地清晰。

過了數月，陌傀門新一批的弟子，已都熟練了初階的煉傀術。他們的傀儡大多都學會了操用自己的法器去戰鬥，也漸漸地聽得懂人語，對於這個世界和周遭的人事物有了一些情感與想法，能給予簡單的回應與回饋。

不過，這一陣子……發生了一些詭異的事。

陌傀門立於玄暮山的結界之中，一般而言，儘管外界有異常之事，也很難對他們有影響。

可近日，山間那潮濕的霧氣，竟能傳至結界中，可見陌傀門的結界似有減弱之象。而門中主樓閣中與藏器樓中的靈器與無入魂的傀偶亦有異常之象，聽聞近日藏器樓中的傀偶夜間會有低鳴之聲，實在令人恐慌。

當異象之事於陌傀門間傳開，蕭微塵便開始著手探查異象與源頭。

探查了好一段時間，蕭微塵才查清，是玄暮山附近的仙山靈脈異動所致。

玄暮位於雲霧山脈一系，而雲霧山脈一系附近的靈修靈氣都仰賴於雲霧山脈的仙山靈脈－－雲霧嵐峰。若此仙山靈脈出了異狀，可是整整一系山脈上的玄門都會受到影響的。

不過雲霧山脈這一系上的玄門也就只有陌傀門，與一處修佛門的無相寺。無相寺離雲霧嵐峰更加地近，所幸是他們所運用的靈力並不同於玄門，他們不會如同陌傀門那麼地依賴靈脈。

而傳說雲霧嵐峰上有一隻九色仙鹿鎮守著靈脈，這大神等級的仙獸，不可能擅離職守吧？也不太可能凡間有人能逃過仙鹿的守護，去破壞靈脈吧？

看來此事，不簡單。

這日，陌傀門召開舉派會議來討論此事。

蕭微塵認為，陌傀門必須派遣一些弟子去到雲霧嵐峰處理此事。他從高階弟子中挑了十位弟子，與他們的徒兒，派遣此任務。

這十位高階弟子與十位弟子其徒兒間，便包含了黎襄月與陸芷汐。

陸芷汐這來門派不久，便遇到如此挑戰，不知該說是好運還是壞運呢。陌傀門位於一個方圓萬里皆無他派的環境，基本上很少，甚至基本上沒有敵派會來犯。或許有人來到陌傀門後的一生，都只是在門中煉傀，沒機會出門派闖蕩；卻也有的人呢，長期遇到這些事，反而厭煩，想要有安寧的日子；也有些人一出門派便遇禍事，只能憑著殘魄入傀回到門中了。

「那勞煩諸位了，事發危急，明日便出發吧。」蕭微塵說道。

這晚，看來勢必是個難眠夜。

亥時，陸芷汐尚在黎襄月的房中待著，似乎帶著點心慌，不過這也難免。

「叩叩」門外傳來敲門聲。

「誰啊？」陸芷汐有些煩躁地大聲問道。

「我！」門外傳來男聲。

聽了這回應，陸芷汐更加煩躁了，起身去開門，唸道：「吵吵吵，只說一個我，鬼才知道你是誰。」

開了門才看到崔行舟在門外被陸芷汐嚇著。

雖崔行舟這個人好似確實不需過多的禮數對待，但畢竟他也還算是陸芷汐的師兄。

陸芷汐只好勉強地收起那煩躁嶄露的無遺的表情，喚了聲：「……師兄好。」

黎襄月看著門外兩人有些尷尬，試圖解圍說：「……你們……芷汐先回來坐下吧。行舟你來為何？」

崔行舟才一副強裝鎮定地走入房中，自然地坐到了黎襄月旁的凳子。

「這不是看妳明日要去雲霧嵐峰，擔心嗎。」崔行舟說。

黎襄月微微笑著：「有甚麼好擔心的，我都出去過幾趟了。我現在已經是高階弟子了，大部分的壞人可是贏不了我的。」

「可那雲霧嵐峰不是有仙鹿鎮守嗎，這都能出事，妳有比仙鹿神嗎？」崔行舟用調侃的語氣說著，卻也掩蓋不住那情緒。

「沒事，別擔心。更何況又不只有我們，可是十位的高階弟子加上十位高階弟子的徒弟耶。」黎襄月說。

「可是……」崔行舟還是無法放下這擔憂，他欲言又止，過了一會才說：「要不，我一起去？」

「這不太好吧，今日可是門主指派。」黎襄月說。

「多我一個也是好事吧，門主不會介意的。」崔行舟說。

「這……」黎襄月也不知如何了。

「不是，阿你跟我們去了，蘇泱怎麼辦？」陸芷汐插話道。

「……對，妳說的對。」崔行舟回。

黎襄月看崔行舟這反應，心中似鬆了口氣。

「那我帶著蘇泱一起去。」崔行舟說。

「……」黎襄月看著這局他是入定了，便也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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