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魄 - 第一卷傀第八章玄覺

回首時。

一名著僧袍的男子映於眼簾。

他雖是僧人無髮無飾之貌，五官卻清秀立體得脫俗，濃眉大眼與白皙輕薄的皮膚在他身上襯著他那莊嚴規矩的身姿更是神奇，看上去也不過二十歲之貌。而他的衣擺被靈氣襲得飄動，說他是高僧嗎？在這種場景下，或許說他是佛祖顯身都不為過吧？

陸芷汐看著他，眼神中煞然有光。

「你是……」陸芷汐用一種看向救世主的眼神望著他。

僧人微微點了下頭，淡淡說道：「無相寺，玄覺。聞山間異動之聲前來。」

他那一身正氣簡直浩然地無可藏匿，他們頓時全然拋下了警戒之心，將所有希望寄予在這個陌生人救星身上。

「小師父，救救我們吧！」陸芷汐有些焦急地求救。

玄覺看向被黎襄月的靈劍法盾擋著的妖鹿，眉頭微微地皺了下：「牠是九色仙鹿？為何如此？」

眾人頓時思路打了結，那兇猛殘暴的妖鹿，竟是傳說眾護佑仙山的九色仙鹿？

靈劍生成的法盾被妖鹿撞的有些弱去，玄覺看這情形，似乎不得不出手了，管牠是什麼絕世神鹿，此時不出手死的便是他們了。

玄覺抬起手來，在胸前立了個掌勢，嘴唇輕動，發出細微的聲音，似在唸叨著什麼厲害的咒語。

頓然眼前現出一靈力所化之大鐘，將妖鹿關了起來，不論牠如何抵抗，都被那鐘牢牢地鎖住，甚至對牠造成反噬。牠每對鐘攻擊一下，鐘便會發出帶著靈力的響聲，將牠擊回。那鐘聲似乎也讓妖鹿迷了神，妖鹿在一下又一下的回擊之下，逐漸失了心神，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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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大難終於告一段落了，還以為我們得死在此處了呢。

這時，陌傀門同行的弟子才來到此處。

他們看向這雜亂又可怕的場景，一下有些反應不過來。

而崔行舟看向筋疲力盡的黎襄月，急忙地湊過去關心。

「這是怎麼了……妳沒事吧？」崔行舟皺著眉眼問道。

「我沒事。」黎襄月有氣無力地回應，轉頭看著阿宇的傷勢，滿心的愧疚與擔心。

崔行舟看著黎襄月的眼神，似乎有某種情意已然溢出，可黎襄月滿眼都是阿宇，他也只好靜靜地待在一旁。

黎襄月靈力暫失，她只好手動晃起魂鈴，將阿宇收回魂鈴之中，待尋到今晚落腳處再幫他處理傷勢。

「你先睡會吧……」黎襄月輕聲地對著魂鈴說道。

玄覺看著這狼藉之狀，不出手幫助都過意不去。

「你們要不來無相寺歇息吧，比這安全多了。」玄覺問道。

「無相寺？小師父您是？」陌傀門一位師兄問。

「小僧無相寺四大護法之一，玄覺。別擔心，我不是壞人。」玄覺眼中透著善意說道。

「那這鹿……」陌傀門一位師姐問。

「牠應該便是九色仙鹿，只不過，我並不知為何會如此。今日天色已晚，我們日後再來探查吧。這仙山靈脈離我們無相寺很近，我們也查覺到靈脈異動一陣子了，近期都在調查此事，不過尚未有結果。」玄覺解釋道。

「好吧，那我們先去無相寺再說吧。」陸芷汐看著自己師父已經快暈過去了，已經不想討論這些雜七雜八的事了，插話提議道。

陌傀門弟子皆點頭應允。

大家都累的不行了，先找到歇腳處再說也好。

玄覺領著陌傀門一行人，來到了無相寺。

雖在黑夜之中，卻還是能感受到這寺的神聖莊嚴。

寺外寺內皆點著多盞燭火，火芯隨風搖動卻不滅，似有神佛所護。

玄覺吩咐了幾位寺中小僧幫他們安排了空房與過夜用品。

近日也因靈脈異動之事，寺中較無外來之人，空房不少，恰恰能安排一人一間。

黎襄月隨著小僧來到她的房中。

此時的黎襄月臉色已然沒多少血色了，可她還是快速地整理了下，再去詢問是否有能給阿宇使用的草藥及水盆布料。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硬撐著去收集所要之物，所幸寺中藥物齊全，她不過多久便整理完畢，拿回房中。她先將椅子靠在桌邊，再將藥物、用品放到木桌上，自己坐到一旁，所需之物都在伸手可及的距離。

她知道現在第一件事是得幫阿宇療傷，儘管自己已經昏沉得快暈了過去，她思慮周全地整理好一切，檢查確定了無疏漏，才輕輕搖晃魂鈴，將阿宇喚出。

一陣靈光將阿宇化形。

可阿宇只能憑著靈光讓他站立一瞬，當靈光退去，他只能虛弱地往旁邊倒。

黎襄月見狀起身扶住他，再小心地將他放到椅子上，靠著木桌，讓他不至於坐得東倒西歪。

阿宇那眼神迷離得像是又失去了魂魄，極為勉強地維繫著呼吸，腰上傷痕看著可怕，要是人類傷到這種程度，應該也半死不活了吧。

「很疼吧……」黎襄月看著阿宇心疼地說。

阿宇尚無力氣回應，只是輕輕動了下沉動的眼皮。

黎襄月先用清水幫阿宇清理傷口與殘破的衣物布料，再細心地將藥弄上。

那盆中淨水被傀血弄得混濁。

黎襄月幫阿宇包紮好傷口後再幫他換上乾淨衣物，看著阿宇那痛苦的面容，卻也無能為力。

「傷口處理好了，不過還得疼個幾天……你先好好休息吧。」黎襄月說。

阿宇稍稍回了些魂識，他看向黎襄月，那眼神柔情似水。

「那，今晚回魂鈴睡可好？魂鈴裡有靈力，好的快。」黎襄月對阿宇說道。

阿宇微微壓了眉頭，用那微弱的力氣輕輕抓了下黎襄月的衣袖，似乎帶了點撒嬌之意。

「怎麼了？」黎襄月溫柔地問。

「不回……」阿宇用那極弱的聲音回應。

「等你好了再讓你待在外面可好？你現在傷成這樣……」黎襄月試圖勸說。

卻被阿宇搖搖頭打斷。

黎襄月見阿宇這般，不禁伸手碰住他的肩，再一次勸說：「乖，聽話。」

阿宇那眼神似是一點都不想退步，他情緒有些激動起來，想要坐直身體跟黎襄月討價還價。

可當他腰一施力，那傷勢可完全沒要饒過他。

阿宇剛坐直身子，又被傷口疼得彎下了腰。他手輕輕地貼在腰上，面容已猙獰得不行，他不禁呻了幾聲：「啊……疼……」

他的眼眶被疼得泛起血紅，隱隱烙著淚痕。

黎襄月的心疼又不禁更盛了些，她的手輕撫過阿宇的背，將他攬入懷中，讓他靠在自己身前。

「別……好……不回魂鈴沒關係……你休息一會別亂動。」黎襄月微微低下頭看向阿宇的表情，像是在哄孩子似的說：「等會好點了扶你上床睡，可好？」

阿宇深深地呼吸了好幾口氣才緩過那疼痛，他微微點了頭應允。

黎襄月輕輕地拍著阿宇的背，溫柔地安撫著。

這夜才漸漸靜下。

黎襄月那強制麻痺的滿身疲憊又一次襲來，她看阿宇的神情也穩了下來：「那，扶你上床？」

「嗯。」阿宇回應。

黎襄月緩慢地扶阿宇起身。

「嘶……」阿宇又被疼得不行。

「辛苦你了，慢慢來。」黎襄月一步、一步地扶著阿宇去到床榻。

阿宇緩緩地坐到床邊上，黎襄月再扶他躺平到床榻。

黎襄月自己也躺上了床榻外側，她溫柔地幫阿宇蓋上被褥，也替自己蓋上。

阿宇微微側過身來，曲著身子，這樣感覺便不會那麼得疼。又或許是，看著黎襄月，多了些安心感吧。

「睡吧。」黎襄月微微勾起嘴角哄著阿宇。

阿宇也回應了個溫柔似水的微笑，眼神中參雜了一些不可描述的情意。

黎襄月實在累得不行，直接回過身熟睡了去。

這沉靜下來的氣氛，似乎讓所有感覺都更重了些。

阿宇忍著痛感，安靜地試圖讓自己睡去。卻也在不知不覺中，多了幾分不曾有過的感受，且愈發地敏感。

阿宇看著睡去的黎襄月，聽著她那細微的呼吸聲，那心安的感覺，更是踏實。甚至，好似能讓他忽略那痛覺？他腦中一直重複閃過方才黎襄月抱著他、安撫他的畫面。那聲音、那溫柔、那……擁抱，竟是如此美好，一再地回味都不膩。

深夜，他在那幸福中沉溺，安然入睡。

隔日清晨，清風拂進窗櫺。

黎襄月和阿宇尚逗留於夢鄉。

陸芷汐和崔行舟卻不約而同地一大早便來到黎襄月房門外。

「師父！師父要一起吃早飯嗎？」陸芷汐在門外問道。

門內卻一聲未發。

陸芷汐微皺眉頭心想著：「師父不都天還沒亮就起床的嗎？今日是怎麼了。」

崔行舟在一旁看著，略增一點急躁，也敲了幾聲門喊：「襄襄！吃飯了襄襄！」

房中還是毫無回應。

崔行舟更是大力地敲那木門，那架勢根本是想把門拍碎。

「扣、扣、扣－－」

如此大聲怎麼可能不醒？

該不會是出什麼事了？

陸芷汐與崔行舟心生幾分擔憂。

這時才聽見房內有緩慢的腳步聲，走得沉重又不穩。

木門緩緩開。

是阿宇開的門。

阿宇看著兩人遲疑了下，問：「你們是來尋襄……」阿宇其實一直都不知該如何稱呼黎襄月，雖他們是傀儡與主子的關係，但一個大男子叫黎襄月主人確實有些詭異，依人類的標準，在外人面前應該是稱呼黎襄月……姊姊對吧？

阿宇腦中迅速轉動後把話說完：「襄姊姊的嗎？她還睡著。」

「你走開，這都幾時了，她平常不會睡這麼晚。」崔行舟不耐煩地推開阿宇，入房尋黎襄月。

阿宇雖只是被輕推了下，但傷口又被弄得發疼，不過也只能強忍著，靠著門緩過疼痛再隨著進去。

陸芷汐與崔行舟來到黎襄月床榻邊，看著黎襄月面色有一絲慘白。

陸芷汐眼見狀況不太對，伸手摸了摸師父的脖頸。

「好燙……」陸芷汐喃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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