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鏡草子（和風平安） - 暗香（2）

和室內的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苦澀的氣息令人胸口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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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納言的北之方強打精神，正忙前忙後地指揮侍女們替梅壺煎藥，眉宇間一片明顯的倦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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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抬袖拂去額上細密的汗珠，卻忽有侍女慌慌張張進來稟告：「夫人，有一輛相當豪華的女車停在我們府門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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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之方訝異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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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顧不得多作遮掩，她連忙攜了一名侍女，疾步往大門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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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門前的女車掛著重重帳幔，靜靜穩妥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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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衣著不凡的女房款步走下車來，步履端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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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撩起遮面的薄絹，露出秀麗的少女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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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之方仔細辨認，頓感驚訝非常，失聲道：「菅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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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盈盈頷首：「東宮妃殿下聞知梅壺殿下染恙，特來府中探望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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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聲的「殿下」聽得北之方頭都有些發昏，只覺耳旁嗡嗡作響，連忙躬身迎接，恭恭敬敬地把她們一行人請入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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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後，祐子與北之方簡單交流了來意：「……正是如此。從前在內裡，本宮也算與殿下有幾分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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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女流之輩隨意走動，十分不合禮數，可眼見殿下病勢如此，本宮實在難以當作事不關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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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之方聞言十分惶恐，忙賠笑說：「殿下何出此言，您這樣的尊貴之人與我等這些無知婦人哪能視同一体呢。只是要勞煩您屈尊前來此等鄙陋寒舍，也不知府上的茶點還合您心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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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子見北之方分明比她年長許多，態度卻這般卑微恭敬，實在是心下不安，面上微紅：「夫人過謙了，我是小輩，怎敢如此勞動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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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她伸手取過一塊北之方命人端上來的精緻點心，以袖掩口，端莊地品嚐著，「殿下臥病，我們不方便親入內室，因此備了些薄禮送來府上，聊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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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殿下能早日康復，重返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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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阿滿拍了拍手，隨從們便獲悉指令將禮品一箱箱抬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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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籠之中，珍貴補品、綾羅綢緞次第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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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年紀小一些的侍女兩眼放光，似是想要伸手去觸碰，待見一旁北之方凌厲的眼色，這才訕訕地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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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之方得此殊遇，心中愈加惶恐，正打算伏地謝恩，卻被祐子迅速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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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足無措，語無倫次地說：「殿下，這、這……您太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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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子含笑擺手道：「夫人您就收下吧。這些日子您照料殿下辛苦，一點心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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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有些上好的高麗參，可以煎湯給殿下服用，有助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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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之方連連點頭稱謝，旋即好似想起了什麼，堆笑開口道：「妾身聽聞，近來內裡似有怨靈作祟之事。梅壺殿下的病，似乎也與此相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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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身旁侍女的手中接過一隻小盒，「妾身這裡正好有些白芥子，據說還是內裡的御物，還請東宮妃收下。回去可以添些在您的香爐中，祛祛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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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您貴體一切無礙，可莫要像殿下這般。」北之方說到此處，不由得長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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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自己並不缺這類東西，祐子正想婉言謝絕，然而，目光觸到那小盒上熟悉的紋樣，心頭突然一緊，轉而改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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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點頭，輕輕拉過北之方的手寬慰道：「謝謝夫人，那本宮便收下了。殿下還年輕呢，一定能撐過這一關的。夫人也請保重身體，切莫憂思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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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之方喟然說道：「但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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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北之方拘謹小心，如履薄冰的模樣，祐子也不願見她如此不自在，不願久留，隨意聊了幾句便告辭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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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出兩日，祐子也因風寒侵體退出內裡，回鳳凰殿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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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子倚靠著玉枕，臉色蒼白，長髮披散在寢台上，顯得格外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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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進進出出忙前忙後的阿滿，她不由得心中不忍，艱澀地開口道：「阿滿，這幾日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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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鳳凰殿這邊的人手父親早已安排妥當，你大可以趁此機會回家歇息。也順便替我向菅原先生問候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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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正擰著巾子，聞言微怔，苦笑一聲道：「姬君，您也知道我那個家……還不如不回得好，待在鳳凰殿反而落得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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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原姓菅原，家中也曾顯赫一時，只可惜後來落了罪，便一蹶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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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的父親也十分不思進取，不願去地方國司上歷練，又因家道中落，在京都找不到好去處，渾渾噩噩地度日。以至於阿滿年紀尚幼時，就不得不依靠出仕其他上級貴族的府邸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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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出仕行晏，也就是當年的藤納言府時，還是祐子覺得與她甚是投緣，年紀也相仿，便與行晏說了一聲，留她在身邊做貼身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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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祐子抿了抿唇，輕輕應聲，「只是我這病也不過尋常風寒，你也不必總進內間看顧。若不小心被過了病氣，豈不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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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拿出布巾，輕拭她的面頰，見她臉上神色痛苦，嘆口氣道：「姬君，您身子一向還算康健，要我說這病……恐怕就是那日去少納言府上探望，沾上了邪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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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及此，阿滿試探地問：「要不要請陰陽師來看看？或者請幾位高僧來誦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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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子想了想，答道：「也不至於此？只是尋常症候罷了，許是因月事期間身子格外虛弱，再加上內裡的事務繁多，思慮過重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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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了搖頭：「折騰這些法事，反而擾人心神，不利於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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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聞言，似乎還是不太放心，思索片刻道：「那取些白芥子來燒呢？也有驅寒辟邪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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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芥子……又是白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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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子強行打起精神，思緒落回那個小巧的木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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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坐起身來，動作相當急切，勾連起額角一陣刺痛，驚得阿滿連忙伸手攙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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祐子按了按疼痛的額角，喘息幾下，聲音喑啞：「阿滿，替我擬個帖子，叫時月來做場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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