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雨霖沉默了，面上原本不恭的神情消失了，眼睛仍然盯著郭子風，但目光中透出難得的敬佩之色。手中的匕首在指間熟練地轉動著，卻始終不動手割她的手腕。
“還不動手取血？真以為我不敢殺你？”郭子風半威脅半催促道。
金雨霖的臉突然崩不住了，大笑起來。只笑得郭子風臉都青了，心想著：都什麽時候了，這傢伙居然還嬉皮笑臉。
她操起剛放于桌上的七星寶劍，重新指著對方，正想再說幾句狠話，卻見他對著床上的慕容黎不滿地說：“殿下，你要再不出聲，公主可真要殺我了。”
郭子風怔住了，轉身望去，床上原本奄奄一息的慕容黎竟睜開了眼，還對著她喊：“住手！”
“你……你醒了！”這一變故讓她又驚又喜，可轉瞬，她明白自己被騙了。驚喜的神色立即變成了憤怒，七星寶劍的劍尖從金雨霖轉向了慕容黎。“你騙我？”
“公主息怒！能不能先把劍放下？”金雨霖上前打和，他可怕了這暴躁公主在盛怒之下會真動手。
“你也是慕容黎的同伙，一起來騙我，是嗎？”
“是！不是！”金雨霖有點語無論此，一時不知如何解釋。“其實，我們只是想騙別人，沒想騙公主。”
“你這奸滑之徒騙了我這麼久，還說沒騙我？”
“子風，先把劍放下，你誤會了。”慕容黎有氣無力地說，掙扎著想起身，卻怎麼地都坐不起來。他的虛弱并不像是假。
“誤會？你給我說清楚，究竟怎麼回事？”
“我來說，我來說！”金雨霖插嘴道，“殿下，你現在身子虛，還是先別說話。”
郭子風狐疑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轉來轉去，手中之劍卻是不肯放下。
“公主要怪就怪我吧，別把劍指著殿下了。我承認剛才確為試探公主，而說了一些不實之言，但這都是我的意思，與殿下無關，殿下他只想騙別人，從未想過騙公主。他這麼做可是為了你而命懸一線。”
“什麽意思？”
“公主當知君上和娘娘意屬宇文小姐成為太子妃，原本他們的大婚訂于三日之后，而公主只能屈居側妃之位。”
“哼！我知道！那又如何？”
“公主可是心生怨恨，認定殿下乃薄情寡義的負心之人？”
“是又如何？”
“然而公主卻是大錯特錯。”
“哦？此話怎講？”
“公主初到北燕之日，君上和娘娘拒迎公主，將公主一行晾于燕京城外，殿下曾為公主據以力爭，卻被君上軟禁于這鷹翠宮。”
“是嗎？”郭子風面上神色依然冰冷，但心中已有變化。原來他也被軟禁了，難怪不能出城來見她母子。“那后來呢？”
“后來？后來景王來迎公主入城，公主可知為何景王會來？”
郭子風眼波流動，“莫非授了太子之意？”
“自然！若無殿下授意，景王那個膽小鬼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會做出違背君上之事。同時，殿下還聽說了娘娘將小世子擄了來，知你定會大怒，擔心你會衝動之下做出過激之事，于是他只得假意屈服，同意迎娶宇文小姐，甚至還在娘娘面前，寫下那封給你的信。若非殿下如此，公主你根本就進不了城。”
原來……原來如此！燕皇燕后的突然轉變，竟是這個原因。
郭子風動容了，目光不自覺地轉向慕容黎蒼白的面容。“你為何之前不說？”
“因為說不得！”慕容黎還未答，金雨霖替他答了。“公主冰雪聰明，當知一旦殿下的心思被君上和娘娘所知，那麼他便再也無法讓你順利坐上太子妃之位。”
“太……太子妃……”她自嘲一笑，“我才不在乎。”
“公主嘴上說不在乎，但心中定是在乎得不得了。否則又如何會在半月前氣得要和殿下說不嫁了。”
“你……你怎會知道？”
“自然是殿下告訴我的。若非他將所有事都如實相告，我也絕不會幫他。”
“你到底幫他做了什麽事？”
金雨霖神秘一笑，“我不過是給了他一顆毒藥，讓他變成現在的模樣！”
“什麽？”郭子風大驚失色，“果真是你下的毒？”
“非也！我只是提供了毒藥給殿下，卻并未下毒。公主可不要冤枉我。下毒之人是殿下自己。”
郭子風不可置信地去望慕容黎，“你為何……為何要如此？”
“自然是為了公主！”金雨霖又說，“殿下要兌現他對你的誓言，絕不娶其他女子，只娶你一人。為了讓君上和娘娘同意他不娶宇文小姐，他必須要有一個合理的理由，那便是宇文小姐不適合嫁給他。”
話說到這里，郭子風多少已經猜到慕容黎的那個所謂的“不娶理由”是什麽，可為了搞清事情的全貌，她還是問：“他……他做了什麽？”
“我剛才雖有欺瞞公主，但有一句話卻是事實，那便是殿下自幼確有怪癖。殿下有嚴重的潔癖，肌膚極易敏感，因此不喜與人接觸。此事君上和娘娘亦是知道的。于是殿下便想著利用這個怪癖，讓他們以為殿下與宇文小姐接觸便會危及性命，這樣便可取消婚事。”
“可是如此牽強的理由，誰會信？”
“公主說得不錯，要想騙過君上和娘娘并不容易。殿下雖有嚴重潔癖，亦因與人接觸可能起紅疹，但未必會讓他們相信宇文小姐能令殿下有性命之危。因此必須下猛藥，還要我這個太醫來幫忙。”
“于是，你就給了他一顆毒藥，讓他服下，造成他快死的假像，然後嫁禍宇文嫣，說是她的接觸造成的？”
“哈哈！正是！君上和娘娘即便懷疑此事有假，亦不敢拿殿下的性命做賭。所以……只能委屈宇文小姐了。不過，我可一直勸殿下莫要如此，因為此藥藥性極為兇險，服下雖不至死，但亦會傷身，會讓人躺上一個月下不了床。我本當拒絕，可架不住他一再哀求，殿下若非對公主真心一片，又如何會拿自己的性命兒戲。我雖免為其難，亦對公主是否也能同樣真心待殿下生疑，因此才會在方才不斷試探公主，還請公主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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