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燕京城的畫面,郭子風曾經幻想過無數次,可沒有一次是如今日入城那般冷清。慕容嘉雖給了她台階,讓她名正言順地入城,可是沒有百官出城迎接,沒有百姓夾道歡迎,只有馬車安安靜靜地穿過燕京的主要街道。這種超乎尋常的冷遇只讓她覺得心寒與諷刺。
早知如此當初寧願入宮侍君也不來受這鳥氣!她悲涼又委屈地想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了,車外響起慕容嘉溫和的聲音。 “到了!公主請下車!”
這是一座極具北燕民俗風情的幽靜院落,圓頂紅瓦,白牆木地,到是看起來乾淨整潔。只是裡面的擺設毫無皇家的氣派與奢華,甚至普通得比當初鴻臚寺的官驛還差上許多。
郭子風暗暗冷笑,對北燕人來說,一個只配做妾的和親公主也只配這樣的待遇了。
慕容嘉似看出她的不滿,出言相問:“公主可是不喜寒舍?”
“寒舍?”郭子風詧異地瞪大了雙眼,“這裡是你的景王府?”
「正是!」慕容嘉點了點頭,“本王不喜奢華,尚節儉之風,又好靜,所以府上僕從不多。對於南楚公主來說,確是簡陋了些,還請公主海涵。”
他竟然將她安排在自己的府上,這讓郭子風突然有種怪異的感覺。
「景王,你和我說實話吧!燕皇是否並未開口迎我入城,今日的一切是你自作主張而為之?”
慕容嘉淺淺一笑,不回答,但那意思已盡在不言中。
“看來是真的……你為何要這麼做?私下將我接入燕京,便是忤逆燕皇,你不怕他怪罪嗎?”
「公主勿慮!將公主置於城外不聞不問,始終是我北燕失了禮數。何況公主還是來嫁入我慕容家,本王豈可坐視不理?父皇也非不明事理之人,定不會怪罪於我!”
郭子風頓時好生感動。這兩日的遭遇讓她以為北燕人都是像宇文嫣那般討厭她,只會來看她笑話,卻沒想會有景王這樣的人對她伸出援手。一想到剛才還在嫌棄安置的住處簡陋,只覺得羞愧難當。
「王爺與我並不相識,卻願意雪中送炭,此恩此情子風定銘記於心,他日王爺若有需要,儘管派人尋我便是。只要我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你很快便會嫁給我三弟,以後便是我慕容家的人,弟妹何須客氣!”
聽他喚自己“弟妹”,郭子風就想更正。她是她,慕容黎是慕容黎,她可不一定會嫁慕容黎,可話剛到嘴邊卻被一陣男子放肆的笑聲阻斷。
慕容嘉原本和煦的臉上立刻浮起一層烏雲。
郭子風不解地朝笑聲的方向望去,屋簷下,只見一個身材高挑健碩,頭頂梳著怪異辮子的年輕男子正手持著馬鞭,帶著邪氣十足的坏笑,大步向他們走來。
此人是誰?盡敢在景王府如此放肆!
「皇兄還是那般護著老三,連他從南楚帶來的女人也能愛屋及烏帶回家護著!哈哈!這可讓小弟我好生嫉妒啊!」邪氣男子大聲說。
「老二,平常你如何胡言亂語,皇兄不與你計較,但在安陵公主面前,還請你慎言!」慕容嘉一改剛才溫潤清雅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嚴厲。
然而邪氣男人根本不以為然。他走到郭子風面前,放肆地打量著她,就彷彿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貨品。
「難怪皇兄那般殷勤,原來公主長得國色天香,是個大美人啊!皇兄這是要撬老三的牆角?哈哈!小弟又晚了一步!」
「你……」慕容嘉頓時滿臉通紅,轉身對郭子風說,“抱歉!公主,我二弟被他母妃寵壞了,說話從來沒個正經。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郭子風此刻再蠢也聽出眼前這邪氣男子是誰了,北燕辰王慕容哲,亦是燕皇的二皇子。
「無妨!」她淡淡地回了一句。她不怕說話不正經的人,她自己說話也常常不正經,虎狼之詞張口就來。
她的淡然與鎮靜讓慕容哲有些不適,他似乎就是存心來找茬的。 「安陵公主,本王聽說你做公主之前,是那個成天逛南風館,家中男寵無數的斷袖安國公,可是真的?”
「老二,你……你太失禮了。」慕容嘉急得想去拉慕容哲,卻被他躲開。
郭子風瞟了慕容哲一眼,說:“看來辰王殿下也好斷袖之風,否則怎會如此喜歡安國公的話本子,連家中男寵無數這等情節都那麼清楚。”
慕容哲的笑容一僵。
「要說南風館呢,子風確實挺熟的。辰王如果有興趣的話,我下次帶你去見見世面,介紹一些千嬌百媚的玉面小倌給你,包你滿意。”
空氣彷彿凝固了,慕容兩兄弟都說不出話,不可思議地瞪著郭子風。
郭子風美唇微勾,回了慕容哲一個同樣不懷好意的壞笑。 「辰王,怎麼不說話了?是太高興了嗎?」
「咳咳!」慕容哲回過神後輕咳兩聲,掩飾剛才的失態。 「本王並無斷袖之癖,玉面小倌就免了吧,公主的好意本王心領了。本王到是對公主更有興趣。”
「辰王有興趣的是安國公的我吧!呵呵!家裡可是藏了很多安國公的話本子?”
“絕……絕無此事!”
「辰王何必不承認呢,你要不好男風,怎麼會一見面便問我是不是安國公,又問南風館和男寵的事?”
「你……」慕容哲略帶惱怒地咬了咬牙,但良久說不出反駁的話來,最後哈哈大笑起來,“公主還真是個妙人!有趣有趣!”
這時,他又轉身對慕容嘉說,「好了,不說笑了。皇兄,你接公主入城之事,父皇已經知曉,他讓我來轉告你,明日一早帶公主入宮去見他。是福是禍,你自救多福吧!小弟我先走一步了!」
慕容哲帶著他張揚的笑聲走了,慕容嘉則勉強地對郭子風笑了笑,說:“公主真乃神人也,本王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讓二弟如此吃癟。”
郭子風不無擔憂地望著他,“景王,明日…”
「時辰不早了,公主早些歇息吧,明日的事明日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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