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孩子他爹上門尋仇了 - 第一百三十一章：羞辱與血脈

慕容哲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這般丟人現眼地出現在燕京的大街上。

赤條條，光溜溜，像一條被人拋棄的鹹魚，就這麼被丟在鬧市中央。

曾經那些他連正眼都不屑瞧上一眼的骯髒賤民們，此刻圍成一圈，像圍觀一條喪家之犬般，用憐憫的、嘲弄的目光盯著他——甚至對著他受傷的私處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看什麼看？都給本王滾開！”

他憤怒地咆哮，想驅散那些圍觀的人群。可他的怒吼換來的，是更多人湧上前來看熱鬧。

當慕容嘉帶著人趕來解救他時，他撲進大哥懷裡，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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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辰王府後，那些恥辱的畫面依然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氣得砸光了府中所有能碰到的東西——花瓶、桌椅、屏風、書架，一件不留。

他又把每一個上前諂媚討好的女人都打得遍體鱗傷。

可還是不解恨。

於是他又當著所有上門探望的朝中權貴之面，破口大罵慕容黎是畜生，拍著胸脯揚言自己已經親手殺了他。

他的聲音嘶啞，眼睛通紅，額上青筋暴起，活像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所有人都覺得他瘋了。

太醫來了一撥又一撥，診脈、問詢、觀察，最後都搖著頭離開。

他們在門外低聲交談，聲音飄進他的耳朵——“辰王怕是……受了太大的刺激”“神志已然不清”“怕是難以痊癒了”。

可只有在夜深人靜時，當他獨自躲在被窩裡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他才不得不承認——自己輸給了慕容黎，而且輸得那麼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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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雲山上那一戰，他以為慕容黎已被季無月所殺，自以為勝券在握，只要再將季無月拿下帶回燕京，父皇定會對他另眼相看。他甚至已經在腦海中描繪出回京後萬人迎接的場面——滿朝文武夾道恭迎，父皇親手將他扶起，當眾宣布立他為太子。

可他哪裡想得到，這竟是慕容黎專為他設下的圈套。

當他被五花大綁押到慕容黎跟前時，他以為那個被自己親手用箭射成重傷的三弟會殺了他——他甚至在那一瞬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挺直了脊背，打算死得體面一些。

可慕容黎只是冷笑著對他說：“殺你？何須髒了我的手？”

他想不通。

他們是死對頭，慕容黎難道不應該像他恨慕容黎那樣，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嗎？

可慕容黎連殺他都不屑。

他選擇了羞辱。

他竟讓人——將他變成了太監。

慕容哲好恨，恨自己怎麼能輕視慕容黎！

那個從小便謹慎小心，沉穩多謀的老三，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死！

可自己卻大意了！

這份大意讓他被俘，讓他成了不男不女之人，讓他丟盡了皇家顏面，還被父皇徹底厭棄。

太醫們診斷他“精神失常”之後，父皇便禁了他的足，連見都不想再見他一面。

每日裡，慕容哲蓬頭垢面地坐在辰王府院子裡那棵大樹下發呆。沒有人敢靠近他。下人們遠遠地繞著走，眼神裡藏著恐懼與憐憫。就連他曾經最倚重的謀士韓念，也好久不來與他共商朝堂大事了。

他覺得自己被所有人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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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哲。”

忽然，有人喚他。

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喚他“阿哲”了。那是小時候，他的小姑姑對他的愛稱。後來小姑姑遠嫁，這個稱呼便再也沒有人叫過。

他茫然地回頭望去——竟是那個他從不放在眼裡的窩囊廢大哥。

他想起那日在大街上，自己在慕容嘉懷裡痛哭流涕的樣子，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迴避著他的目光。

“你來幹什麼？”他的語氣生硬，帶著幾分防備。

“皇兄來看你啊。”慕容嘉還是一如既往的溫和。他拎著兩壺酒，在慕容哲面前晃了晃，酒液在壺中蕩出清脆的聲響，“來，咱們兄弟好久沒一起喝酒了。”

慕容哲抬眸，眼眶驀地一熱，淚水怎麼也忍不住。他趕緊別過臉去，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

慕容嘉彷彿什麼都沒看見，只是不緊不慢地在他身邊坐下，替他倒了一杯酒，遞到他面前：“喝吧。”

慕容哲接過酒，一飲而盡。酒還是那般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可他的心，卻再無雄心。

“我現在已經是廢人了。”他苦澀地扯了扯嘴角，盯著手裡的空酒杯，“皇兄不會是來看我的笑話吧。”

“阿哲，在我心目中，你永遠是我們三兄弟裡最聰明、最厲害的那個。”

“真的？”他不可置信地盯著慕容嘉那張溫暖的臉，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抖，“你別騙我了。你一直跟老三最要好。”

慕容嘉抿了一口酒，不急不徐地開口：“若是我告訴你——我恨透了宇文氏，你信嗎？”

慕容哲的眸子裡驀地閃過一道光。

“你以為我被宇文若記在名下，是一種福氣？”慕容嘉無奈一笑，笑容裡滿是苦澀，“我其實一直很羨慕你，有自己的母妃。而我的母妃……”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抬頭望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

但慕容哲懂。

“宇文若害死我的母妃，我卻還要認她作母，還要照顧仇人的兒子，替他鞍前馬後——你覺得，我會開心嗎？”慕容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慕容哲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他們三兄弟一起在上書房讀書，慕容嘉總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很少說話，也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他和慕容黎爭吵打鬧時，慕容嘉只是靜靜地看著，偶爾勸一兩句。那時他以為大哥是懦弱，如今想來——也許從那個時候起，大哥心裡就已經種下了恨的種子。

“皇兄為什麼突然要和我說這些？”他試探地問。

“我只是想讓你振作起來。”慕容嘉轉頭望著他，“阿黎叛逃了，你是我北燕唯一能繼承大統的皇子了。”

“我……”慕容哲低下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都成了廢人……如何還能妄想儲位？”

他說“廢人”兩個字時，牙關緊咬，指甲摳進了掌心。

“為何不能？”慕容嘉不以為意地盯著他，“你又不是沒有為慕容氏誕下子嗣。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你的世子著想啊。”

慕容哲渾身一震。

世子——他的兒子。

這些日子來，他沉淪在自怨自艾之中，竟然忘了自己還有兒子。如果他就這麼一蹶不振，他的兒子將來會怎樣？

他抬眼，對上慕容嘉熱切的目光，忽然問了一句：“皇兄就從未想過儲位？”

慕容嘉尷尬地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黯然：“你就別取笑大哥了。”他頓了頓，垂下眼簾，“誰人不知——我並非父皇親生。”

慕容哲沒有出聲。

因為他也曾因這個原因而瞧不起慕容嘉。雖然父皇從未否認過他的血統，還將他記在宇文若名下，可群臣是不會擁護一個沒有慕容氏血統的皇子的。

這一點，慕容哲比誰都清楚。

“所以，阿哲——”慕容嘉打斷了他的思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皇兄心目中未來的燕皇。別再沉淪了。父皇只是一時氣惱，過一陣子便會重新接納你。”

“會嗎？”慕容哲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渴望，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會的。”慕容嘉篤定地說，“下個月是父皇的五十壽誕。記得準備一份壽禮。他收到壽禮，便會記起你的好——畢竟，你已經是他唯一的血脈了。除了你，誰還能繼承皇位？”

他故意加重了“血脈”兩個字。

慕容哲的心又活了過來。

血脈。

他是慕容氏唯一的血脈。

老三叛逃了，大哥沒有慕容家的血，父皇除了他，再也沒有別的兒子了。就算他成了廢人又如何？他有兒子，有血脈，有傳承。父皇可以不喜歡他，但父皇不能沒有他。

他像被打了雞血一般，猛地挺直了腰背，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皇兄說得不錯。”他的聲音從沙啞變得有力，“本王——是慕容氏唯一能繼承皇位的血脈！”

聽到他又開始自稱“本王”，慕容嘉心中暗暗得意。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掩住了嘴角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這盤棋，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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