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孩子他爹上門尋仇了 - 第十章：斷袖之名

成煜和她冷戰了。

他拂袖而去那日，便朱筆勾銷了她的伴讀名錄。不僅再未找過她，還下令收走了她的鎏金宮鑰。

上元宮宴，她坐於末席，遙遙望他高座明堂。他不再邀她同桌，覬籌交錯間，他舉杯與群臣共飲，卻獨獨略過她的方向。

她酒液入喉，苦澀如吞針。

很快宮中所有人都察覺異樣！安國公世子觸了太子逆鱗。

太子的驟冷，讓她心中煎熬，可那又能如何。

既知殊途，何苦執念？

可這蝕骨之痛，又能跟誰說？

恰逢此時，邊關八百里加急軍情來報：東離來犯！

父親重掌虎符那日，她默默擦拭霸王槍，收拾心情隨父親出征。

京城這情情愛愛，終究不如塞外的刀光來得痛快。母親說的對，身為郭家兒女，她注定是要當將軍的，戰場才是她的歸屬。

這場和東離的戰爭一打就是三年。在這三年裡，太子和她的這點情愛被她拋在九霄雲外。因為每日她面對的是殘酷的戰爭。

死亡，鮮血，陰謀，廝殺，活著才是她關注的焦點。

所幸的是，他們終於贏下了這場戰爭，雖然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父親在那場戰爭中受了重傷，雖然得到了救治，卻落下了病根。班師回朝那日，他連騎馬都困難，只能坐在馬車裡咳嗽。

情況同樣不好的是先皇。

雖然南楚打了勝仗，收腹了五座城池，但這對先皇的病痛並沒有一點作用。

先皇勤政，本就龍體欠安，三年的戰爭更加速他身體的透支。因此在大軍抵京三日後，他便駕崩於皇宮。

再次見到成煜，是在先皇的葬禮上。他素服立於昭華殿，成熟穩重，只面容憔悴。

聽母親說，太子一年前和杜薇然大婚了。聽到這個消息時，她的內心竟毫無波瀾。

是的，在邊關見證了太多生離死別後，她放下了。

人生苦短，何必執著，名利皆是過往雲煙，太子妃名頭亦然。對現今的她來說，逍遙快活每一天才是最重要。

葬禮結束後，成煜突然叫住了她，帶她去了偏殿。

「風兒，你還在生孤的氣？」

“殿下何出此言？”

「孤給你寫了那麼多信，你一封都不回。”

「我……對不起，殿下，臣……忙於戰場殺敵，沒空回。」她低著頭，心虛地說，「請殿下恕罪！」

在這三年裡，她幾乎每兩個月就能收到成煜的信。她亦非從未想過回信，只是每當提筆，她已不知該寫什麼好。

成煜已再不是那個她可以當作夥伴，當作愛人的男人，而只是她必須仰望及跪拜的君王。

成煜無言，只是哀怨地望著她。

幾天後，他登基成了皇帝，杜薇然冊封為皇后。

父親以身體欠安為由，交還了虎符，辭去了鎮國大將軍一職，留在京城的安國公府養老。而她也留在京城侍奉雙親。

成煜將虎林軍的玄鐵掌印交給了她。

三萬六千人的虎林軍乃京皇家衛隊。掌印交給誰，便如皇帝一家的身家性命全部託付給誰。

以往虎林軍的掌印都是由皇家宗室子弟掌握，如今上竟然交給了她，足見對她之信任。

一時間安國公世子再次名震京城，風光無量。眾人皆說，世子爺乃新皇第一寵臣。

由此而來的是安國公府的大門快被媒婆踩爛了。

初時，父母還以「吾兒未及弱冠，非議婚之時」婉拒。但她已十七，觀諸世家子弟，多已成婚納妾，她郭子風又能推多久呢！

父母愁眉不展，而她更煩。因為她時不時還會收到一些世家小姐的情詩。甚至於連宮裡的太妃們都請皇帝賜婚，有意招她為駙馬。

正當閤府為議親之事焦頭爛額之際，京中忽起流言，如野火燎原──安國公世子竟有龍陽之好，斷袖之癖！

初時不過市井竊語，道是世子不近女色，獨好男風。未幾，竟有人信誓旦旦，稱親眼見世子出入南風館，與俊秀小倌把酒言歡。

更駭人者，鳳陽城各茶樓的說書人忽添新篇，繪聲繪色道－某日宮宴，世子醉臥君王側，翌日方從天子寢殿而出，衣帶微鬆，眸含春水…

流言愈演愈烈，媒婆們躊躇不敢登門，世家貴女們暗自垂淚，連宮裡的太妃們都噤聲不語。

父母也總算能喘口氣。

然朝中仍有二三癡人，固執以為世子斷袖之說乃無稽之談，仍欲將家中嬌娥塞入安國公府。

豈料龍顏震怒！

但凡有奏請賜婚者，輕則罰俸降職，重則外放蠻荒。禦史王大人不過提了句"世子當婚"，次日便被發配去嶺南數荔枝；李尚書暗中遣媒說合，轉眼丟了烏紗帽，改任城門吏。

朝野嘩然，眾臣恍然－－原來那安國公世子，早被今上視為禁臠！

自此，安國公府門前冷落，再無冰人敢叩朱門。偶有世家子路過，皆繞道而行，生怕被誤會與她有私。

而她也徹底解脫了，獨坐庭中，執杯冷笑，既做不得真男兒，扮個斷袖郎，倒也不錯！從此成了南風館的常客。

這日她正摟一個面容清秀的小倌於懷，把盞調笑，突聞宮使急召，只得整衣入宮。

禦書房內，沉香裊裊。成煜揮退左右，將一疊奏章擲於案上：

“風了，你鬧夠了嗎？”成煜板著臉，“看到了沒？全是參你流連南風館，道德敗壞，放浪形骸，傷風敗俗的折子。你有何解釋？”

她笑了笑，無所謂地說，“陛下何須動怒？這'斷袖'之名，不正是您親手為臣戴上的麼？臣不過...順勢而為罷了。”

「你……還是那般不知好歹！」皇帝幽怨地盯著她，「朕那麼做，不過幫你擋盡桃花。如今桃花不見了，你還去南風館做什麼？”

“若陛下不喜，臣不去便是。”

皇帝無語地搖了搖頭。接著，他起身來到她的身邊。 “今日召你來，還有一事想問你的意見。”

“何事？”

皇帝意味深長地凝視她，“朕孝期將滿。你當知朕對你的心意從未變過，如果你願意……”

「臣不願！」她不等皇帝說完便斬釘截鐵地拒絕。

「你……」皇帝未曾想她拒絕得如此痛快，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臣願永做安國公世子。」她驟然退後三步，伏地叩首，"求陛下成全臣...不婚之志。"

皇帝沉默了，眉眼間滿是失望之色。良久，他才緩緩開口：“罷了。朕……準了！”

“謝陛下成全！”

從禦書房出來後，她鬱鬱寡歡地回了安國公府。

母親見她神色懨懨，急執其手，“風兒，出了何事？”

“娘，陛下欲納我為妃。”

母親手中羅帕倏然落地。半晌才顫聲道："那你…"

「風兒已明言，此生不婚。」

母親長嘆一口氣，眼眸中淚光閃爍。「都是娘沒用，當年如若不是傷了身子無法再生育，亦不會苦了你一世女扮男裝，孤苦終老。”

「娘親何出此言？風兒能提槍策馬，可入朝議政，比那些困守深閨的姑娘們自在多了。”

「但你的姻緣終究是毀了！」母親的淚還是沒忍住，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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