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郭子風便被燕皇下令關入了了宗人府天牢。而慕容黎則被禁足于泰景宮內面壁思過。
陰暗的牢房中,郭子風穿著還算干凈的囚衣,披頭散髮,出神地望著上方僅有的一口小小天窗,不由地苦笑。
難以想像,前一天的她,還是那麼地幸福。而后一天這幸福便徹底消失了。
她這個太子妃只怕會是史書上最慘太子妃。只做了一天便被廢,還關進了大牢,生死兩茫。也許這就是她的命!命中與太子妃相克。不是她的東西,即便是得到了,也會很快失去。
她亦將是史書上最差勁的和親公主。別人和親都是帶給兩國和平。而她和親卻在破壞兩國關系,讓兩國面臨戰爭。
郭子風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失敗透頂了。
這些天唯一讓她的心里還有一絲慶倖的是王達他們的命總算是保住了。
那日她在祈年殿里說了的最后那番話,還是讓慕容宇辰的神情有片刻的遲疑。雖然她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但是作為一國之君,想來他也不願意看著北燕與南楚就此開戰吧。
如今,她已嫁給慕容黎,算半個北燕人了,還是慕容家的媳婦,處置她可算是北燕人的家務事。但送親隊的南楚人依然屬於邦交使臣,所以最後聽說被燕皇全放回了南楚。
只是他們回到鳳陽后,將她的處境和陛下一說,又不知陛下會如何。
“唉!”郭子風長長嘆了一口氣,此刻她都自身難保,還去管別人干什麽。
環視這宗人府的牢房,她強迫自己覺得這裡也沒那麼差,畢竟是專門囚禁皇室成員的大牢,比之其他地方的大牢那還是要好上一些。這種苦中作樂,可以讓這暗無天日的日子過得下去。
來這里已經兩天了,沒有人來探視過她,也沒有人來告訴她燕皇最終打算怎麼處置她。她在這里就像一個被人遺忘的人一樣,唯一陪伴她的只有幾只時不時跑出來的老鼠,以及隔壁牢房一個從來不說話,癡呆傻坐的中年婦人。
第一日進來時,她雖內心悲傷,但看到隔壁還有一個人關著時,心中多少還有些寬慰,心想著至少還有個說話的夥伴。可后來她才發現那婦人像個聾啞人,無論她說什麽,對方都像沒聽到一樣。面部的肌肉連動都不曾動一下。如果不是見過婦人吃飯的樣子,她甚至會懷疑她是一座石雕。
這時,原本寂靜的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郭子風激動地站了起來,期待著是慕容黎終於來救她了。就算救不出去,來看她一眼也好。然而當她看到來人時,期盼的笑容瞬間冰凍。
“看到本王,公主好像很失望啊!”來人說。
郭子風打死都不會想到,第一個來看她的人居然是害她最慘的辰王慕容哲。好想就這樣沖上去與這奸賊拼個你死我活,但她卻什麽也做不了。只得冷笑一聲,又坐了回去。
“怎麼?不想和本王說話啊?在本王的印象中,公主可是很伶牙俐齒的。”慕容哲哈哈大笑起來,他很享受現在這個女人落迫中又帶著倔強的樣子。
郭子風依然沉默不語,表情亦無變化。聰明如她自然明白慕容哲是在激怒她。
“嘖嘖!太慘了!前兩天還是風光無限的太子妃,如今卻成了任人宰割的階下囚。公主,你可有后悔?當初,你要是不逃跑,留在本王身邊,也不至于走到這一步。不是嗎?”
郭子風嗤笑一聲,斜眼蔑視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她真恨不得現在就暴起和他大戰三百回合。
慕容哲依然得意地壞笑著,“公主你不想出去嗎?如果想,你就求本王。本王可以救你。雖然你對本王不義,殺了本王好幾個手下,但本王還是很欣賞你的狠辣,原意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只要你求本王,本王便幫你去父皇那邊美言幾句,讓你活命,以罪奴身份進辰王府。”
看郭子風還是不說話,他又故作大方地說:“確實罪奴的身份太委屈公主了。但是你畢竟犯下了不可饒恕的大罪,能活命便已經不錯了。只要你願意讓本王開心,本王亦可保證讓你在王府繼續當個公主。”
“一隻癩蛤蟆可真聒噪!”郭子風轉過視線懶得看他。一邊撣了撣身上的灰,一邊自言自語。
慕容哲的壞笑有些僵硬了,他如何會聽不出郭子風在譏諷他是癩蛤蟆。
他收起來剛才還算溫和的語氣,轉而用陰狠的口吻說:“呵!死到臨頭了還這般嘴硬!也罷!本王不妨透露個消息給你!你可知沐依的真實身份是誰?她可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是叛將季無月的親妹妹。父皇目前還不知道沐依的身份。如果本王將此消息告訴父皇,你說他會不會認為你還勾結北燕叛將?那份城防圖你就是打算送給季無月的?哈哈!”
慕容哲笑得很狂,笑聲在整個大牢裡迴蕩著。他以為這一下這個不可一世的公主終於該低下她高貴的頭了吧。結果她只是像看白癡一樣地看著他。笑到後來,慕容哲自己都笑不下去了,他本是來看別人出醜,卻到頭來反倒是他像個小醜。
“怎麼?你不意外?”斂了笑,他問。
郭子風其實還是意外的,只是她並不是意外沐依的身份,而是意外慕容哲居然並不知道她早就知道沐依的身份。
猛然間,她想明白了一些事。這次的陷害雖然表面上看來是慕容哲在整她,但其實從始至終慕容哲都並未掌握全盤的信息。無論是蘭貞還是鳳樂天,都不是為他效力的人。這個蠢貨亦不過是那個幕後神秘黑手的棋子。所以她的目光從鄙視變成了憐憫。
原本她並不打算回應慕容哲任何話,但此刻她改變主意了。既然蠢貨要送上門來被她虐,那麼她就滿足他。就算是在身體上無法教訓他,但精神上一樣可以讓他痛不欲生。
郭子風也開始笑了,她的笑和慕容哲的不同,不狂,但足夠讓對方不爽。因為那是一種高位者對著低位者冷酷而輕蔑的笑。
“你笑什麼?”果然慕容哲先忍不住了。
“王爺可是覺得你掌握了子風的身殺大權,只要將沐依的身份告訴君上,君上就絕不會再容子風活著?”
“難道不是嗎?”
“那王爺覺得子風怕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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