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孩子他爹上門尋仇了 - 第一百五十二章：亦是下棋人

慕容嘉忽然笑了，他斜睨著慕容黎，“阿黎，皇位之爭，我輸了，我認。便是此刻你殺了我，我亦毫無怨言。”

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

“但你說的其他東西——不過是你的欲加之罪。”

慕容黎冷冷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轉過身，對呼延池道：“去叫雨霖上殿。”

“是！”

“等等——”慕容黎又叫住他，“再把蘭貞押上來。”

呼延池領命而去。

殿內再次陷入短暫的沉默。群臣面面相覷，竊竊私語如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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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金雨霖與蘭貞先後被帶入祈年殿。

蘭貞的頭髮散亂，雙手被反綁于身後，衣衫上沾著塵土，模樣狼狽至極。可當她一眼看到慕容嘉的那一刻，那雙黯淡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她猛地掙脫了押送侍衛的手，踉踉蹌蹌地向慕容嘉奔去，在他身側蹲下。

“王爺！你……你沒事吧？”

慕容嘉橫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臘月的寒冰，沒有溫度，沒有感激，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

蘭貞渾身一震。

像是被那一眼刺穿了什麽，臉上的關切瞬間凝固。她緩緩站起身來，向後退了一步。

慕容黎冷眼旁觀著這一切，却沒有理會。

他轉向金雨霖，“雨霖，把你這些年在太醫院知道的事，說一遍。”

“是。”

金雨霖點了點頭，環視殿內群臣，目光最終落定在慕容嘉身上。

“諸位大人，”他的聲音不高，却很清晰，“在下是七年前進入太醫院的。實不相瞞——在下的義父，乃靜妃娘娘當年在民間的丈夫。”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

慕容嘉的瞳孔猛地一縮。

“在下受義父臨終所托，入宮調查當年靜妃之死。”

金雨霖頓了頓，“當年靜妃死于馬錢子之毒。在下本想從毒源開始查起，只是——靜妃過世多年，她宮中的侍從全被君上處死了。加之宮中上下無人願意提及此事，致使調查多年，都毫無進展。”

慕容嘉緊綳的身子微微鬆弛下來，像是松了一口氣。

“但是——”金雨霖話鋒一轉。“在下却意外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蕭建林忍不住問，“金太醫，是什麽？”

金雨霖微微一笑，目光重新落回慕容嘉身上。

“便是有人偷偷利用藥物的配伍禁忌——‘十八反’和‘十九畏’——來害人。”

“什麽是‘十八反’和‘十九畏’？”宇文泓皺眉，“金太醫，能否說得再清楚些？”

金雨霖點了點頭：“這‘十八反’，指的是兩種本無毒的藥，同時服用會産生毒性。而‘十九畏’則是降低藥效，讓人看似服了藥，却治不了病。”

他頓了頓，語氣裏多了一絲贊嘆。

“此人，乃在下平生所見最有天賦之人。他動的手脚，若非精通醫術之人，絕看不出來。”

“可太醫院亦有精通醫術之人，”蕭建林不解，“怎會都看不出來？”

“因爲有人——控制了太醫院。”慕容黎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金雨霖走到慕容嘉面前，微微俯身，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景王，”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在下聽說，你從十歲起便進入太醫院學習，被所有老太醫們譽爲‘百年不遇的奇才’。那些晦澀難懂的醫書，別人看上十遍也未必能領悟——你看一遍，便記住了。”

慕容嘉只是冷冷地與他對視，一言不發。

“只是——你學醫術不是爲了救人，而是爲了害人。”

“本王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慕容嘉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

金雨霖笑了。

“太醫院大部分人——不是被你抓了把柄，便是被你蠱惑。要不要在下現在就把他們全叫過來，與你當面對質？”

慕容嘉移開了視綫。

他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嘴唇抿成一條綫，還是沉默。

“所以，”金雨霖直起身，“你在他們的藥方裏添添减减，無人敢質疑你。你也是利用這一點——對太子殿下和燕後娘娘下毒。”

“你不要血口噴人！”

蘭貞的聲音忽然從一旁炸開。

她猛地轉過身，朝慕容黎跪下：

“殿下！給太子和燕後下毒的人是我——和景王無關！”

殿內一片寂靜。

蘭貞伏在地上，聲音哽咽：

“奴婢自殿下幼年時便侍奉左右。十六年前，殿下因誤食毒食昏迷不醒，燕后將奴婢打得半死——奴婢懷恨在心。此後便常在太醫院送來的安神湯里下毒。所有這一切——都是奴婢做的。”

慕容黎輕輕嘆了口氣。

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有憐憫。

他低下頭，望著匍匐在脚下的蘭貞：“蘭貞，你可知，這些年來，我爲何還把你留在泰景宮？”

蘭貞含泪搖頭。

“因爲我心中——對你有愧。”

蘭貞猛地抬起頭，滿臉驚愕。

“有……愧？”

“你被母后毒打時，我知道你是無辜的。但我却沒有出言替你證明清白。任由你被折磨得遍體鱗傷。”

他頓了一下，目光轉向慕容嘉。

“只因我當時——和現在的你一樣——爲了維護他。”

慕容黎又將目光轉回她身上，聲音裏多了一絲苦澀：“你可知——當年騙我吃下那盒毒食的人，是誰嗎？”

不等蘭貞回答，他直接說了出來：“便是景王——慕容嘉。”

蘭貞猛地轉頭望向慕容嘉，嘴唇翕動，却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慕容黎繼續說：“你爲他賣命這麽多年，到今時今日都要這樣維護他——可曾想過，你當年所遭受的一切苦難與委屈，其實都來自他？”

蘭貞雙手捂住臉，失聲痛哭。

慕容黎沒有再看她，只是朝金雨霖使了個眼色。

“你繼續說。”

金雨霖會意，“方才說到——景王利用太醫院毒害太子和燕后，但在下最初幷不知那是景王所爲，只是對藥方産生質疑。”

他深吸一口氣。

“直到六年前。在下爲太子切脉時發現——他竟然也中了馬錢子之毒。雖毒量極低，不致命——但如若不解，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終有一日，亦會像靜妃一樣死去。”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WWN5KWur

群臣齊齊倒吸一口凉氣。

宇文泓的臉色鐵青，怒喝出聲：“慕容嘉！你真是狼子野心——連儲君都敢謀害，便是淩遲處死都不解恨！”

慕容嘉只是輕蔑一笑。那笑容薄凉的，像冬日的霜花，轉瞬即逝。

金雨霖繼續說道：“原本在下也和很多人一樣，懷疑毒殺靜妃的凶手是燕后。但殿下的中毒——讓在下排除了這個可能。于是在下便寫信，將自己的推斷告訴了季大哥。”

“所以——”慕容黎接過話頭，“季無月在知道了我母后不是凶手後，也沒了殺我的理由。霽雲城那次伏擊，他才會沒參與——讓我僥幸活命。”

“不錯。”金雨霖點頭，“季大哥在六年前便已明白——自己一直恨錯了人。”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

“他的叛逃，變得毫無意義。他想回來——可却發現，走錯了路，回頭太難。”

金雨霖抬起頭，目光冷冽如刀，直直刺向慕容嘉。

“景王，季大哥早就知道，你一直在騙他，利用他。但他看在靜妃的份上，一直沒有拆穿你。他不斷地爲你辯護，一厢情願地認爲——你在燕京過得不好，你把他當作唯一的親人。”

“哼。”

慕容嘉終于發出了一個音節。那聲冷哼裏帶著嘲諷，也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確實當他是唯一的親人。”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可那又如何？他還不是——”

他抬起頭，直視慕容黎，眼底翻涌著不甘與恨意。

“背叛了我，投靠了你。”

“你錯了。”慕容黎的聲音擲地有聲。“他沒背叛你，也沒投靠我。”

慕容嘉翻了個白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你剛才不是說——他是你的‘暗棋’？”

“他是暗棋。但他從不聽命于我。他亦是——下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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