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孩子他爹上門尋仇了 - 第一百五十一章：最后的審判

韓念閉了閉眼。

祈年殿內的寒意，一絲一絲地攀上他的脊背。那是一種大勢已去、無力回天的冷。

他深吸一口氣，睜開眼，望向地上狼狽不堪的慕容嘉，心中五味雜陳。

“王爺，”他上前攙扶，“地上凉，快起來。”

慕容嘉沒有動。

緩緩轉過頭，望著韓念，眸子裏，盛滿了哀怨。

“韓先生，”他的聲音沙啞，“你爲何要讓本王做這假遺詔？”

韓念的手僵在半空。

他垂下頭，沉默著。作爲謀士——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這話他無從辯駁，也無顔辯駁。

慕容嘉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抓住了他的衣袖，眼中閃過一絲最後的光：“木將軍呢？他去哪裏了？”

韓念搖了搖頭：“韓某今日……未曾見過木將軍。”

“如果你想問季無月去哪兒了，”慕容黎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我勸你不用找了。”

慕容嘉猛地轉過頭，眼神閃爍：“季無月？他是叛將，我怎會找他。”

“可你口中的木將軍，不就是季無月麽？”慕容黎不緊不慢地說，“你讓他化名進入燕京，暗中偷襲呼延池，奪走禁衛軍之令，然後替你拿下辰王和尉遲博文，再利用禁衛軍控制整個燕宮——”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

“我沒說錯吧？”

慕容嘉怔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慕容黎，瞳孔深處有什麽東西在一點一點碎裂。

“可你却沒想到，”慕容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季無月從來不是你的人。”

他往前邁了一步，“他是我——的暗棋。”

一瞬間，慕容嘉懂了。

原來真正的棋手，從來就不是他。

慕容黎欣賞著他臉上的表情，笑得更開心了。

“十六年前，”他的聲音不急不緩，“你故意用靜妃之死欺騙季無月，說凶手是我母后。令他憤怒之下做出魯莽之事，被父皇囚禁。”

他頓了一下。

“後來，你又利用端慧姑姑不想去東離和親的心思，誘使她替你放跑了季無月。”

慕容黎微微偏頭，目光落在慕容嘉低垂的眉眼上：“我猜你救他的目的——不是因爲他是你表哥，也不是因爲你有愧于他——而是你想讓他爲你所用。是嗎？”

慕容嘉默然不語。

沉默，在這一刻，比任何回答都更加清晰。

“只是你沒想到，”慕容黎繼續說，語氣裏多了一絲嘆息，“姑姑竟然讓季無月帶她私奔。”

殿內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于是你開始擔憂——一旦他有了妻子，他便不能成爲你手中的刀。所以你絕不能讓他們在一起。”慕容黎的聲音沉下來，“你再次欺騙季無月，說私奔的約定被父皇知曉了，端慧姑姑被殺了。”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裏帶著幾分諷刺。

“可你忘記了——私奔之事，除了你，無人會告訴父皇。不是嗎？”

慕容嘉垂下眼眸，繼續沉默。

他的睫毛微微顫動，像蝴蝶被困在蛛網上的最後掙扎。

“季無月雖被你欺瞞多年，但他也不是傻子。”慕容黎的聲音放輕了，“難道他就沒有懷疑過——當初那個告密之人，就是你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

慕容嘉終于不再沉默。他仰起頭，與慕容黎對視。那一瞬間，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倔强的光芒——即便到了這一步，他仍不願徹底認輸。

“這些不過是你的猜測，與我何干？”

“你不承認也沒關係。”慕容黎俯視著他，語氣平靜，“我只不過告訴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處。

“季無月從很早之前就懷疑你了。但你……是靜妃之子。他不願相信，你會害他。所以他仍然對你有求必應。直到——”

慕容黎停頓了一下。

“六年前。你告訴他，我化名端木熙去龍虎軍歷練。你故意讓他暴露行踪，引我去霽雲城緝捕他。然後暗中設下埋伏，想讓他殺了我。”

他的嘴角浮上一個苦笑。

“但那次行動，季無月却沒有參與。”

他看向慕容嘉，目光複雜。

“否則——我也沒命活到現在。”

“這些……這些都不是真的。”慕容嘉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却仍在勉力維持，“我……我從未想過要殺你。”

“慕容嘉。”慕容黎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像一把刀劃開綢緞，“我去龍虎軍歷練之事——除了父皇、母后、大將軍和宇文拓之外，我只告訴了你一個人。”

慕容嘉的視綫開始躲閃，像是被那目光灼傷了一般。

“你心思縝密，計劃周全，”慕容黎一字一頓，“如果不是因爲子風意外出現——我早已命喪你手。”

“阿黎，”慕容嘉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近乎哀求的意味，“你是我弟弟，我怎會殺你？”

“够了。”

慕容黎嗤笑一聲，那笑聲裏含著徹骨的冷。

“收起你的僞善吧。你連你自己的母妃都殺——又怎會對我憐憫？”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群臣面面相覷，有人倒吸一口凉氣，有人驚得後退半步。自古皇家爲爭儲位，兄弟相殘幷不少見，可一個少年兒子弑母——這實駭人聽聞、顛覆人倫。

宇文泓從人群中走出，面色凝重，聲音壓得很低：“殿下——你說的可是真的？當年……靜妃之死，是被景王所害？”

慕容黎點了點頭。

于是他將當年之事說了一遍——慕容嘉如何誘騙他吃下有毒的點心，致使他昏迷不醒，燕后叫走了所有太醫，間接導致了靜妃之死。

“阿黎，”慕容嘉像是被逼到絕路的困獸在做最後的掙扎，“就算我對不起你，讓你吃了不乾淨的點心，害你生病——可你有什麽證據說是我殺害了母妃？”

“不錯。我沒有證據。”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正因如此，這麽多年來，我即便懷疑你，也從未將當年你害我之事告訴過任何人。我和季無月一樣——始終不願相信，你會弑母，你會對我們懷有惡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壓制某種翻涌的情緒。

“霽雲城死裏逃生之後，我雖知燕京藏著一個對我行踪了如指掌、想加害于我的人——可我寧願懷疑老二，也不願懷疑你。”

“那你爲何現在又懷疑我了呢？”

“因爲你的殺意越來越强烈。”

慕容黎恨恨地盯著他，那目光裏的怒意，像是岩漿衝破地殼，滾燙而灼人。

“這些年來，你利用太醫院——不斷給我和母后下慢性毒藥。對嗎？”

“我沒有！”

“如果不是雨霖及時發現——”慕容黎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眼睛裏只剩下冰冷的决絕。“只怕我和母后，早就被你害死了。”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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