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孩子他爹上門尋仇了 - 第一百四十九章：真假玉璽

祈年殿內，壓抑到近乎凝固的氣氛，被一聲清冽的厲喝瞬間刺穿——

“我不服！”

這三個字如同利刃劃破綢緞，滿殿愕然。

衆人齊刷刷朝殿外望去。只見慕容黎身著禁衛軍鎧甲，逆光而來，步伐從容得像是來赴一場約定。他的身後，跟著多日不見的呼延池，以及隱在暗處如影隨形的賀鈺。

殿內侍衛楞神之際，呼延池一個眼色，那兩名正押著宇文泓的侍衛下意識松了手。宇文泓踉蹌半步，抬頭看向慕容黎，蒼白的唇微微翕動，最終只化作一個幾不可見的頷首——那目光裏，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某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慕容嘉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的視綫如同受驚的鷹隼，在殿內殿外飛快地搜尋——季無月呢？他分明已經……可爲何慕容黎會出現在這裏？

然而，哪裏有季無月的踪影。

但慕容嘉畢竟是慕容嘉。那個“忍”字，是打小刻進他骨血裏的。他深吸一口氣，將胸腔裏翻涌的驚駭與怒意一寸一寸壓下去，須臾之間，面上已重新浮起一抹溫和的笑容，溫和得仿佛什麽事都不曾發生。

“阿黎，你怎麽回來了？”他的語氣裏甚至帶著幾分兄長般的關切。

慕容黎站定，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絲嘲弄的弧度：“我要不回來，你不就篡位成功了？”

殿內倒吸凉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慕容嘉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搖頭失笑，仿佛聽到了什麽荒唐的笑話：“你在說什麽渾話。”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溫潤，“是父皇要把皇位傳給我。”

“是嗎？”慕容黎微微歪頭，居高臨下地睨視著他，“有證據嗎？”

慕容嘉側身，讓出身後的太監，那太監雙手恭恭敬敬地托著一卷明黃絹帛。慕容嘉指了指，語氣篤定：“父皇的遺詔。你可拿去看。”

太監低著頭，小步趨前，將遺詔遞到慕容黎面前。

慕容黎接過，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絹帛上的字迹，最後落在那左下角朱紅的禦印上。他端詳了片刻，忽然——

撕——

明黃的絹帛在他手中裂成兩半，應聲落地。

滿殿嘩然。

慕容嘉臉色驟變，幾乎是一瞬間，那溫和的面具出現了裂痕：“你幹什麽？！”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不知是驚是怒，“你……你竟敢毀壞遺詔？”

“一份假遺詔，撕了便撕了，又如何？”慕容黎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語氣輕描淡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慕容嘉語塞，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終究還是壓住了怒意。他勉强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却已不如先前從容，“皇兄知你心中不服。可這是父皇的意思，你怎可忤逆？你上次宗人府劫獄，救走罪人郭子風，父皇已震怒，廢了你儲君之位——你怎還不思悔改？”

“慕容嘉。”慕容黎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聲音不大，却讓殿內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能別演了嗎？演多了，就入戲了。”

慕容嘉的牙關緊咬，咬得腮幫微微鼓起，却一時說不出話來。

“如果父皇真心要將君位傳給你，”慕容黎的聲音緩下來，一字一句，沉而有力，“我慕容黎絕無半句怨言。可你——想用一份假遺詔渾水摸魚、篡奪君位——”

他頓住，目光如刀，釘在慕容嘉臉上。

“你當我是什麽人？”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爆裂的輕響。

慕容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你憑什麽說這是假的？”

慕容黎不答反問：“那我且問你——這份遺詔上，蓋的是什麽印？”

慕容嘉一怔，下意識俯身撿起地上那半截遺詔——恰好是蓋著朱印的那一半。他直起身，語氣儘量坦然：“自然是玉璽的禦印。”

慕容黎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種發自肺腑的、帶著幾分荒誕意味的大笑。那笑聲在空曠的祈年殿內回蕩，笑得慕容嘉後背一陣一陣發寒。

“你笑什麽？”慕容嘉的聲音終于有了綳不住的裂痕。

“你見過真正的玉璽嗎？”慕容黎斂了笑，問。

“自然見過。”

“可你——拿起來看過嗎？”

慕容嘉張了張嘴，却發現自己無從回答。他確實去過禦書房，可那些年裏，他去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玉璽都端端正正地擺在龍案右側的紫檀架上，他遠遠地瞟過，却從未、也未被允許靠近過。

他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慕容黎輕輕點了點頭，語氣裏竟透出幾分憐憫：“沒有，對吧？所以你不知道——真正的玉璽，左下角是缺了一小塊的。”

殿內再次響起低低的驚呼。

慕容嘉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慕容黎的目光忽然柔軟了一瞬，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我小時候在禦書房，趁人不注意爬上龍椅，想看看那方印到底有多重。結果手一滑——摔地上了。”

他頓了頓。

“父皇當時確實惱了。可他最終沒有追究。你知道爲什麽嗎？”

慕容嘉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

“因爲他後來說了一句話。”慕容黎的聲音輕了下來，輕得像是轉述一句讖語，“‘天有殘缺，玉璽亦可留痕，以昭示世事無完美。此印隨本君半生，本君不忍弃之。’——從那天起，那道裂痕就一直留在玉璽上，從未修復，也從未被替換。”

慕容嘉的面色白了一瞬，隨即咬牙道：“胡說八道！玉璽乃國之重器，怎會有損壞留存至今的道理？”

慕容黎沒有與他爭辯，只是側頭看向身旁的宮人，吩咐道：“去皇史庫，取幾份國書來。”

那宮人微微一楞，下意識看向慕容嘉。慕容嘉正要開口，慕容黎又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却不容置疑：“祈年殿的宮人，什麽時候輪到他來管了？”

宮人打了個寒顫，低著頭快步退出殿外。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宮人便捧著幾份泛黃的絹帛匆匆回來——那是歷年與周邊諸國往來的國書，每一份都蓋著禦印。

慕容黎抽出一份，走到慕容嘉面前，將那朱紅的禦印指給他看：“看仔細了。”

慕容嘉低下頭。

絹帛上，那方朱紅的禦印，左下角果然缺了指甲蓋大小的一小塊。若不細看，根本不會留意。

他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他猛地奪過宮人手中剩下的國書，一封一封地翻看——每一份，每一份都是如此。那殘缺的角落，像一隻沉默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

血色從他的臉上一點一點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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