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吸血鬼咬了我男友之後【香港攻略篇】 - 第十四集：鴉使

外送員的叫囂像劣質的擴音器，在喧鬧的東區街頭劃開一道刺耳的口子。維恩冰冷的殺氣與我「大叔」身份的虛張聲勢僵持不下，而流川插在口袋裡的手，已經扣住了某種冰冷的金屬。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聲短促而權威的警笛聲響起。

「喂！你們在幹嘛？」

一個警察不知何時出現在我們身後。外送員一看到制服，臉上的囂張氣焰立刻矮了半截，他心虛地咒罵了一句，連忙發動單車，一溜煙地消失在車流之中。

危機就這樣被一個突如其來的警察化解了。

「沒事了，」警察走了過來，他有著一張年輕的臉，笑起來的時候，左邊的臉頰上有一個非常清晰的單邊酒窩，讓他看起來格外友善無害。「那個是附近有名的小混混，專門碰瓷惹事，你們別放在心上。」

「謝謝阿Sir。」我趕忙道謝。

警察笑著擺了擺手：「沒事啦，小心點。」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流川正從口袋裡收回的手，幸好流川的動作極快，沒給他看出什麼端倪。

回到維恩那座位於陽明山的豪宅時已經天黑。當車子駛入熟悉的崖邊，我竟有一種荒謬的、如釋重負的「回家」感。

然而在我們進大門的剎那，我瞥見一架黑色的、外形酷似烏鴉剛飛走，細看之下，竟然是一架無人機，維恩看到後馬上臉色一沉。

一進門，我就把自己重重地摔進了客廳那張柔軟得不像話的沙發裡，然而這時的亦桓卻給我遞上熱茶。

「韻如，辛苦了。」亦桓輕輕把茶端在我面前，給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難道他忘了我在不足一天之前，曾經當頭痛罵過他嗎？

然後他還向維恩、流川續一遞上紅酒：「大家都辛苦了。」

這個亦桓是不是在還投入在自己演阿嬤的角色中沒抽離？還是，他開始演著另一個角色了？

而維恩卻只是疲憊地站在原地，沒有推開他，卻也沒有回應。他的目光空洞，似乎完全沒有心情去反應亦桓突如其來的關懷。

流川打破了沉默，指著檜木茶几說：「看到了吧，他們已經來過。」

我隨流川的視線，看一下茶几，原來茶几上雕琢著一段我看不懂的符文。

流川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這明顯是宗親會所派的鴉使給我們的信息。」

宗親會？鴉使？難道就是剛入門時那隻無人機烏鴉，就是宗親會所派來的鴉使？

「夏薇薇那新聞報導的威力真不少。你找人類當女友的事，已經傳到宗親會那邊了。」流川的目光掃了我一眼，「他們要親自前來求證。」

維恩仍然一聲不哼。

流川見到維恩不作回應，終於忍無可忍，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維恩大人，現在不是講究騎士精神的時候！你必須狠下心，除去後患！」

我心頭一緊，他指的後患，是我嗎？

「你有人類女友事小。」流川看了我一下，卻沒有特別的情緒。「要解決煙幕並不難。但宗親會的人一旦登門，他們一定會察覺到他。」

流川用銳利的眼神盯住亦桓。「別忘了，他是一個不該存在的、被您『非法初擁』的赭裔！」

亦桓急得馬上回應，「赭裔又如何？我又不會到處吸血！跟那個什麼宗親會何幹？」

「我們赭裔是稀有而不死的種族，」流川決定將一切和盤托出，「我們漫長的生命，讓我們在人類社會中累積了堅固的人脈與財富，甚至能成為某些國家的深層政府和特權階級。為了保護這份小眾的既得利益不被分攤、為了赭裔的身份不被曝光，赭氏宗親會應運而生。他們監察著所有族人的日常，而其中最嚴苛的一條禁令，就是禁止與人類通婚，更遑論初擁了一個 — 不受控的人類！」

流川的聲音越來越激動，他終於引爆了那顆他隱忍已久的炸彈。

「維恩！你別再自欺欺人了！他根本就想在您生日那天，利用韻如小姐製造的混亂，密謀逃跑！這一點，韻如小姐可以作證！」

一下子，我背負著屋裡三個男人的期待，壓得我嘴根本不知怎樣開口。

卻沒想到亦桓比我搶先一步：「是！我承認我曾經想過要逃跑！因為我害怕、我幼稚，我不知足！」他略頓後，我竟看到他眼角開始濕潤，隨即又轉向我，「謝謝你罵醒了我⋯我看清楚自己是多麼那麼自私！我現在真的想通了！維恩⋯我⋯現在真誠向你道歉！」

他的反守為攻，實在太天衣無縫，將我的怒罵，變成了他改過自新的台階，甚至反過來將我推上了一個尷尬的審判席。讓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他的讖悔，還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苦肉計⋯

「哼！」流川明顯不吃這招，「你覺得我們還會被你的演技騙到嗎？」

「你對我本來就有偏見！」亦桓尖銳地反駁。

「維恩，別離開我⋯」亦桓急得拉著維恩的袖哀求著。

「大人，請您務必當機立斷！」

一個是聲淚俱下的懺悔，一個是忠心耿耿的諫言。我在這班男人的恩怨之間，像旁觀著一齣沒法劃走的狗血短劇。而一直處於風暴中心的維恩，也被徹底壓垮了。

「——安靜！！！」

維恩大喝一聲，聲波卻肉眼可見⋯

砰——啪啦——！

我們頭上的水晶吊燈轟然下墜⋯

然後客廳裡所有玻璃製品——巨大的落地窗、酒櫃玻璃、櫃裡的高腳杯——亦應聲碎裂！無數的玻璃碎片如暴雨般灑落，整個富麗堂皇的空間，瞬間一片狼藉。

我們所有人都被這股力量震得雙耳嗡鳴，呆立在原地。

世界，果然安靜了。

維恩用手撐著額頭，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當他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和冰冷的決斷：「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面對宗親會，而不是在這裡處理家裡的私怨。」

我們都不敢哼聲。而在空氣像果凍般凝固良久後，維恩決定起來，踩過滿地的玻璃碎片，徑自轉身離開，說要去散心靜靜。

維恩離開不久，便傳來一聲：叮咚——

大門的鈴聲，突兀地、尖銳地響了起來。

對講機的螢幕亮起，傳來一個清晰而友善的聲音。

「您好，警方。我們接到鄰居的噪音投訴，說這裡傳出巨大的聲響，需要進來查看一下情況……」

透過螢幕，我清楚地看到了門外那張年輕的臉。

是那個警察。

那個笑起來的時候，左邊臉頰上，有著一個單邊酒窩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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