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筆小作品 - 摯友

了無生氣的角落裏，一副拉線的人偶只可與孤獨作伴，席地而坐。

那是我。

灰塵，蜘蛛網，霉斑。一一侵蝕我，由我的肌膚大舉進攻，麻痺我的心臟。

「為什麼我會被拋棄，他們都去哪了？」我看著化成朽木的雙臂，曾經靈活自如的關節，如今好似已經被螺絲拴緊，一絲不得動彈。為什麼？

對啊，為什麼？

我站在原地，身邊一個個人都已經向前奔，絲毫不見停歇。「你還在原地做什麼？快點跑呀？」「我…我跑不動！你幫我一下吧！」「我也幫不了你呀！快走吧！」那時候的我，還是一個鮮活的人。

我太軟弱，改變不了被拋下的命運。我太軟弱，做不到人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我太軟弱，我的歸宿只可以是牆角。我只可以眼睜睜看著他們的身影慢慢變得透明，我竭力伸出手，但無人應答。

我將傷痛剜出，鮮血淋漓的心臟被我捧在手上。我痛得發抖，只求你可以幫我稍稍包紮。你卻饒有玩味地學著眼前的鮮紅。不痛不癢地吐出一句話。

「別想那些不開心的。」

鋸齒的利刃磨蝕我的心臟，那把難以拔出的刀宣告命運已經將我與你分離。

我以為我已經無可救藥。

麻痺的情感將我的血液排乾，一勺一勺地將我的快樂剜走。「那是甚麼？我不想再動了。為甚麼所有東西都這麼沉悶？」昔日的興趣在此刻已變得索然無味，曾經最愛的音樂現在卻變成拉傷耳道的琴弦。一道道噴香的佳餚竟也味同嚼蠟。

那兩面石牆如期而至，將我緊緊扣留在牆角中。只有死氣沉沉的塵埃，細長的蜘蛛網為我作伴。也只有他們還願意停在我的頭上。

數年如一日的時間飛掠而過。那具人偶終迎來了扯線之人。另一具人偶的身影漸漸出現，牆角已然變得空寂。我的頭上是一片蔚藍。

血液再次在血管裏流動，麻木的神經被重新點燃。

我伸出手，和煦的金光再次將我抱起。賽道上我不再孤單，只因我知道，我的摯友會陪我走過那段未曾完成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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