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你於溫柔之名 - 第十三章不是我變了，是我終於不怕了

天氣轉冷。

校園裡的樹葉悄悄變黃，一場突如其來的季節更替，像為這段感情畫下新的邊界。

白志強重新回到球場訓練，雖然校方調查尚未結束，但在匿名反揭事件的發酵下，系隊與學生會的部分老師開始鬆口，願意讓他參加下月的聯賽預選。

然而，最讓人意外的，是張東城的變化。

他不再沉默，也不再閃躲。他開始出現在系館討論會上、接受同學的提問，甚至在一場課堂報告中公開講述「情緒崩潰與重建的過程」。

講完那堂報告後，無數人鼓掌。

而他，只微笑了一下，說了句：「謝謝各位。雖然過去的我害怕被看見，但現在，我只想成為能為別人撐傘的人。」

那天晚上，白志強一邊看著重播影片，一邊笑得像個傻瓜。

「這傢伙，真的變強了。」

張東城剛洗完澡，靠在他肩膀上輕聲說：「不是我變了，是我終於不怕了。」

───

這樣的他，卻讓陸子熙第一次感到焦慮。

張東城變得太安靜、太冷靜了。

不像是放下，而像是徹底斷裂。

「你不是該崩潰嗎？」他喃喃，在電腦螢幕前看著論壇上一條條留言支持張東城的貼文。

江澤那封檢舉信已經爆發效應。

校方調查開始啟動，並列出一份完整的匿名研究對象紀錄。

而其中，有一行備註赫然寫著：

實驗者為陸子熙，曾未經當事人同意進行情感介入研究

陸子熙對著鏡中的自己，輕笑了一聲。

「真是可笑。」

他拿起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是我，把那段『東城親口承認參與研究』的錄音剪輯好，傳給校方。」

對方回：「那是你誘導出來的，會被查。」

「那就再做一份報告，證明他早就知道，只是裝傻博取同情。」

這一刻，他不再像學生，更像一場無聲戰爭的指揮官。

───

但當他關掉通話，四周忽然變得靜得可怕。

他盯著螢幕裡的影像，張東城站在講臺上，那神情平穩從容，眼神不再尋求肯定，而是擁有了決定一切的力量。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張東城。

不是溫順，不是依賴，不是委屈求全。

那是一頭醒過來的狼。

他的手突然一抖，水杯從桌上摔下，碎片四散。

他彎腰想撿，卻發現手指都在發抖，怎麼也握不住。

腦海深處，有什麼記憶被撕開——

───

「都是你害的！」「閉嘴！你根本管不了這個家！」

小時候，他常常蜷縮在樓梯轉角，聽著樓下父母的爭吵，摔碎的瓷器、尖銳的叫罵。

他曾無數次想衝下去阻止，卻只能緊抱自己，哭都不敢出聲。

因為他知道，一旦他出聲，就會變成下一個被罵的人。

那時他就學會了：只要能控制局面，就能避免一切崩壞。

而現在，那唯一能讓他感覺自己「掌控著世界」的對象，也離開了。

───

那天校內公開聽證會上。

張東城穿著白襯衫，站在發言席前，聲音平靜：「我不否認，在實驗過程中，我的確一度以為自己是被愛的。但我從未簽署任何知情參與文件，也從未被告知那是『實驗』。」

「我不是樣本，我是人。」

「我曾被毀掉，但現在我站在這裡，是為了讓這樣的事，不再發生。」

全場寂靜。

台下的陸子熙，雙手握拳，指甲嵌入肉裡。

他感覺到呼吸變得困難，視野模糊。他不記得上一次這樣手足無措，是什麼時候。

他只記得，那天父親離開家前，回頭對他說：「你根本什麼都控制不了，連你媽都救不了，還談什麼聰明？」

───

幾天後，調查結束。

校方正式通報陸子熙：中止其研究助理職位，撤銷部分獎學金，並將資料交由倫理審核委員會進一步處理。

那晚，陸子熙獨坐在空蕩的實驗室裡，盯著牆上一張被畫滿箭頭與關係線的白板。

張東城的名字，已被他劃上大大的紅叉。

「你贏了……但這場遊戲還沒結束。」

他喃喃，眼神瘋狂中藏著不甘，像個失去玩具的孩子，也像個終於發現自己其實什麼都沒有的人。

───

而另一邊，張東城站在校園天台。

白志強從後面走來，遞給他一杯熱可可。

「天冷了，喝點熱的。」

他接過，低聲道：「你一直都在，對吧？」

「我說過，我不會走。」

「我原本以為，這段感情撐不過一場暴風。但現在我知道——」

「什麼？」

他轉過頭，望著白志強的眼。

「是你讓我想活得更像自己。」

───

夜風很冷，但那一刻，他們的手牽在一起。

比任何陽光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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