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馬白換了一套整齊的西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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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鄒氏集團的大少爺,無論出席任何場合,他都需要尊重自己,他的一舉一動,就代表著這個家族的聲譽。無論他做甚麼,說甚麼,都要極其小心,以免別人有閒言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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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不能像他那個廢物二弟,整天只會喝酒聊天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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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情非常好,因為他一向行動不便的父親,在兩天前就暴斃在家中。他父親年輕時是聰明絕頂的人,為了家族賺進大把大把的錢,只是老來糊塗,明明已經行不動,走不了,卻仍然佔著家族的領導位置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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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他尤其偏愛他的幼弟鄒馬揚,可能他的弟弟的臉孔,比他更像早年患血癌而死的媽媽吧。鄒馬白的父親不知道吃錯甚麼藥,竟然更改遺囑,決定將家族中的財產都給了鄒馬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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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令鄒馬白不能接受,鄒氏家族辛苦用了三代人的努力,才讓家族有今天這樣的成就。而這種輝煌,是不是準備讓鄒馬揚這種敗家子,到處吃喝嫖賭,散盡家財,然後才安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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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的父親,不成才的弟弟,家族的重擔就落在鄒馬白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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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鄒馬白就做了他應該做的事……2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zOWAr35R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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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甚麼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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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白叫管家倒了一杯熱茶,茶葉是最普通的龍井茶葉,鄒家大少爺一向不喜歡奢侈,跟他的弟弟不同,鄒馬揚總是名酒不離手,鄒馬白卻過著簡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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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侈只會破壞一個人的意志,令其無法專心。如果一個人太注重享樂,他能有心情繼續在他的事業中拚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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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白就靜靜坐在空曠的大廳中。小時候,他總是喜歡跟鄒馬揚玩捉迷藏,他的母親總是叮囑兩人,別跑太快,免得摔倒。而他的弟弟跑得很慢,總是碰不著他……其實他的弟弟無論在任何地方,都不如鄒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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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家族中的祝福,都降臨在鄒馬白一個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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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白喝了一口熱茶,最近他都睡不著。正確來說,在他弟弟被警察抓捕之前,他一直都睡不著,畢竟鄒馬揚才是家族正統的繼承人,他不死,家族的大權落不到鄒馬白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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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五分鍾前,就有人連絡鄒馬白,他的弟弟已被警察抓住。鄒馬白的心情大悅,心中的一顆石頭已徹底放下,世上再沒有任何事比鄒馬白更快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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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唯獨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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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鄒氏宅邸的大廳中,只見一幅巨大的壁畫高掛牆上,鄒馬白一生就活在這晝下的陰影中。壁畫中的是一個在微笑的黑髮女人,雙目有神。畫中人叫鄒婉雯,是鄒馬白的祖母,她不是一個有錢人,卻是一個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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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曾在香港經歷瘟疫時,挺身而出的女醫生。她為染病的不幸者作奴作僕,長期在極危險的環境中工作,終於自己病倒了,不久後就逝世。香港人為了感謝她的付出,特許她的亡夫和家人可以經營醫療器材的銷售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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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靠著這種特權,鄒氏家族才有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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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今天,鄒婉雯醫生的付出,仍不被香港人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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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白不滿地冷哼一聲,總有一天,他的成就必會超越他的祖母的,他天賦異稟,物理數學語言全部精通。總有一天,香港人提起鄒氏家族,是會記得他,而不是一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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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鄒馬白享用茶的時候,管家通報:「鄒家的二少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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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弟弟就坐在鄒馬白的面前,身後還跟著一個嬌小的女孩子。他的弟弟很努力跟鄒馬白解釋,這一切都是一場誤會,他並沒有殺害父親。鄒馬揚希望他的哥哥能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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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多麼愚蠢的人,難道鄒馬揚瞧不出,他的哥哥才是一切幕後的主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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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株待兔故事中的農夫,還得等上一會兒,兔子才會一頭撞死。而今天鄒馬揚明明有機會逃走,卻逃進了兇手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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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白假惺惺道:「弟弟,我理解你的心情,終於我們已經很多日沒見了,我相信你沒有殺害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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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非常感動,整個人都在顫抖,忍不住拭淚道:「我不知道說甚麼好……我給家族添了這麼多麻煩,但你仍然願意寬恕我,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感謝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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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鄒馬揚背後的女孩子,她一臉不悅盯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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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宅第外面傳出吵鬧的警笛聲,警察已經來了。鄒馬揚的臉色非常難看。鄒馬白道:「弟弟別害怕,警察只是帶你協助調查而已,只要你是被冤枉的,你必定安然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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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盯著他的哥哥,想說甚麼,又嘆了一口氣。鄒馬揚終於道:「你知道……為什麼我會來這兒求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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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白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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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白並沒有說謊,正常有智力的人,也會懷疑自己的兄弟才是幕後黑手吧。但鄒馬揚反其道而行,卻來了最有嫌疑的人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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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知道我是才兇手的,為什麼還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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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來這兒求你,是因為我已無路可走了,我逃不了的。」鄒馬揚緩緩閉上眼睛,似乎在思考甚麼,又道:「無論你要對我做甚麼,我欣然接受,只是我身邊跟的這個女孩子,她是無辜的,我希望看在昔日的兄弟之情,你能放她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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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他的話,鄒馬白的青筋暴起。他突然道:「不可能,我不會放過你們任何一個人的,我只知道你們都是通緝犯,都是該死的人,等候著你的只有死刑,任何協助你的人就算不用死,也得爛在監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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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後的女孩子怒道:「我就告訴過你,來這兒求一個惡人只會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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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揚沒有說話,他的臉已被強酸腐蝕,本來還算帥氣的一張臉,已經徹底毀了,就像他的人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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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很快來了,將兩人上了手銬又帶走了。整個過程中,鄒馬揚不發一言,就像一隻被拖入屠宰場的牛,半聲不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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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後,鄒馬揚卻突然開口:「大哥,全神教在香港崛起……你多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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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白呆住在一張木椅上。他忽然感到很迷茫。是的,他已經贏了,家族中的一切都是他的,只要弄死他的弟弟,他就天下太平了。鄒馬揚已經自投羅網,但為什麼他自己卻不願意滿足他弟弟最後的要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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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家族的一切,一開始已像重擔一樣壓在他的肩膀上。而他的弟弟卻可以逍遙快活,自由自在做他喜歡的事。但自己,卻被迫滿足家族長輩的要求,學數學就學數學,學跳舞就學跳舞,明明自己已經餓極了,仍要維持繁複的餐桌禮儀,因為他是鄒馬白,因為他是鄒家的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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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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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馬白從來都沒想過,其實他的內心深處,竟有一種妒嫉弟弟的想法。他也想像弟弟一樣,快意人生,高興做甚麼就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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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種想法只是在他心中瞬間閃過。鄒馬白告訴自己,他應該享受勝利帶來的果實,他應該徹底忘記鄒馬揚這個人,他應該徹底忘記他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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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天開始,鄒馬白已經是孤身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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