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眾人陷入兩難困局的時候,卻見王驍走了進來,叉著腰說道:「皓星甚麼時候缺過星塵了?」
這句話落在眾人的耳中猶如一記雷擊。
與王驍同輩的馬斯里首先開口問道:「準將的意思是,我們要去搶嗎……」
「我們現在在做的事就已經是從議會手上搶過艦隊了,再搶點星塵也沒差吧?總比留給縞星佬好。」只見王驍一派輕鬆地說道。
一直作為正規軍的眾人,一時之間意識到了自己身份的轉變。他們的身份已經不再是皓星自由邦艦隊了,他們是宇宙間的流民,甚至可能是海盜。
沒給眾人深思的時間,王驍直接問道:「艦隊準備好出航了沒有,時間不等人。」
聞言的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更沒有選擇。各級參謀立刻開始了與艦隊中各艦的確認和聯絡工作,補給、維修、人員和艦艇的再編成等,這些都要在數十分鐘內完成。
經過了大半個小時的忙碌工作,船塢中漸漸變得冷清了下來。各種設備、小型艇都被收到了準備出航的星艦中。船塢的甲板上,只剩下了耿寒風和脫離艦隊的人員。
在牽引艇的拖拉下,一艘艘星艦離開船台和泊位。巨大的等離子引擎亮起了藍白光芒,待到了外港結成編隊後,尾焰從藍白轉成紫色。
那是等離子在更高溫狀態下的顏色,代表著艦艇從高推力的低溫高流量模式,轉成了高溫低流量的巡航模式。
到了更遠處後,等離子推進器旁的星塵反應爐也亮起了綠光,點點星塵從中釋出,空間漸漸扭曲,最終將艦船推離消失在深空中。
艦隊離開了。
留在船塢的耿寒風等人,朝著艦隊消失的方向行了一個長長的軍禮。之後耿寒風開口說道:「我們也要走了,感謝各位對艦隊最後的付出。」
隨後,剩下的艦艇或自己航行,或被拖曳,都離開了船塢。整個船塢正式人去樓空,只剩下自由邦的祥龍十字星羽翼旗,在上方孤寂地招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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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航的皓星艦隊沒有立即向聯邦的方向航行,反而向著了星系中心黑障區的方向航行。那裏是皓星迴廊中的星塵開採區。
星塵是一種僅存在於空間歪曲與引力奇異區域中的特殊粒子,目前能發現並能被正常收集的星塵都是位於靠近諾瓦中心的地區,亦即皓星與達菲爾德迴廊的深處。
從皓星本土出發的艦隊離開採站仍有幾小時的航程,此刻的眾人,正利用這幾個小時的閒暇休息。由於仍位於本土,王驍乾脆讓艦隊指揮部的眾人都用膳去了。
艦上的各區都有著餐廳,艦橋區的高級軍官食堂地方不大,但也有著籃球場的大小。
不像新建的軍艦上的合金簡潔風,作為曾經的皓星門面,皓月號有著更典雅的設計。木制的方桌上還鋪著潔白的枱布,為冷冰冰的艙室添了一分古典氣息。
十數張桌子的盡頭是料理區。難得地,料理區此刻有伙食兵在值班,而洛恆、王驍等人正站在出餐口前等著。
「小洛,這是你這個月第一餐正經有人煮的吧?」王驍搭著洛恆的肩調笑道。
只見洛恆抱著雙臂,一本正經地說道:「AI煮的飯其實也不差,但就是比人煮的少了點感情。」
「哦?闌上校有何高見?」王驍也學著他抱起雙手,笑著問道。
「所以我從不光顧只有AI調酒師的酒吧,買醉還要被計算也太可悲了吧。」洛恆繼續看著廚師煮食,頭也不回地應道。
旁邊的眾人聞言起哄,王驍的大手在洛恆的背上拍了拍,笑罵道:「你小子倒是難得地挺有品味。」
說著,飯菜也送了上來,只是簡單的番茄炒蛋和肉片加幾條青菜。洛恆原本想就近坐下,卻見王驍向著一早已經坐下冬月那桌大步走去,只得跟上。
王驍剛一坐下便大快朵頤起來,他一邊扒著飯,一邊說道:「喂冬月,你知道我們的小洛上校還是個大品酒師嗎?」
平日的冬月對王驍的閒聊都是愛理不理的,今天卻不知何解來了興致,頭都沒抬地應道:「你們那麼大聲,怕是艦尾的輪機艙都聽見了。」
「那可是三公里幾百間艙室的距離呢。」王驍睜大眼,拉長嘴,表情誇張地應道。
冬月沒有理會他,反而扭頭對洛恆淡淡地說道:「上校平常計算你的不是AI而是你自己吧。」
洛恆被這冷不及防的一句刀中,差點將嘴中的飯都噴了出來。無法回話的他只得轉移話題,說道:「準將,我們正去的星塵開採站,聽說以前是你家的生意?」
王驍聞言,原本揚在臉上的笑意卻是淡了下來,筷子一頓,聲音壓低幾分說道:「算是吧。我爸以前開星塵貿易公司,鼎盛時每天都有船載滿星塵飛去縞星,家裏從小就被星塵味薰大。可惜……帝國的那些合約,說停就停。」
餐桌上的氣氛沉了幾分。冬月沒插話,只是抬眼看了王驍一眼。
洛恆見狀,露出歉意地說道:「所以……你家也是因為帝國中止合約才……?」
王驍低聲答道:「嗯。那時達菲爾德的星塵剛開始出口,帝國商人眼都不眨直接毀約,生意一夜全無。我爸本來以為只是暫時,誰知根本沒人再回頭。公司很快周轉不靈,最後……他想不開,走了。」
他話音雖淡,卻壓不住那股壓抑的悲涼。身邊幾個老資格軍官聽到這裏,都默默放慢了手中的筷子。
這時一旁的馬斯里悄聲說道:「其實皓星這幾年走下坡,也是因為星塵……原本諾瓦只有皓星產得出來,現在達菲爾德的礦脈開了,聯邦、帝國都不再依賴我們了。你看,經濟一下就垮下來了。」
洛恆點點頭,若有所思:「可即使如此,也不至於全部取消合約吧?正常說,總該有過渡、有交代。」
王驍冷笑:「哪有甚麼交代?聯邦轉從自家人那買星塵就算了,縞星佬是毫無源由就毀約了。那時很多皓星的公司都是這樣死掉的。我爸那代人……都還信甚麼諾瓦一體、星海共榮,結果——」
他話說到一半,終於沒再繼續,反而舀了一口飯,低頭猛嚼。
桌邊短暫沉默,只有夾菜、呼吸的細碎聲音。餐桌外,星艦在遠空沉默航行,皓月號的燈光映在每個人平淡卻複雜的臉上——各自肩上,都有難以言說的家、國與個人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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